沈宴没有浪费时间追问那个“书”是什么意思。
他顺着沈炳坤的目光看去——暗门背后的墙砖上，有一块砖的缝隙比别的砖更宽，像是被人撬开过然后又塞回去的。
他用两根手指扣住那块砖的边缘，往外一拉。
砖被拉了出来。
砖后面的墙洞中，塞着一本薄册子。
册子不大，长宽也就一个巴掌大小，纸质很差，用的是最便宜的那种草纸，边缘已经起了毛。册子的封面是空的，没有字，没有画，连一行标记都没有。
沈宴把册子拿出来。
纸页在指尖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纸质很脆，在暗格里封了太久了，手指一碰就能感觉到纸张的脆化。
他翻开第一页。
草纸上写着的字不太好看，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笔迹有些歪扭，像是坐在地上、膝盖当桌子写出来的。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不太均匀，像是写一笔停一会儿，喘口气再写下一笔。
日期——乾和九年三月初七。
“今日押送十三人至皇陵东南水道入口。九男四女，最小的约莫十二岁。交接人是庚九帐下红袍头领，未报名号。此人手法极快，验货后直接封入铁笼，由水道暗槽滑入地下。未听到惨叫声。”
沈宴翻到下一页。
乾和九年四月十一。
“押送二十一人。其中有三个货是影教那边‘退回来’的——说是血脉不合格，渊影种子种不活。人头领把人拖进东侧仓库，我听到里面有刀落地的声音，然后就没动静了。出来时他手上沾着血。”
另一页。
乾和九年五月。
“今日送了一批铁器入库。但我注意到了——铁器箱里装了东西。不是药材，也不是铁器，是封在蜡里的，不大，用牛皮纸包着，外面涂了一层黑漆，看不出是什么。庚九亲自来接的货。”
沈宴一页一页翻下去。
每一页都是日期，地点，人数，处理方式。
记录越来越详细，字迹也越来越潦草，有些页面上还沾着暗紫色的血渍。血在纸张上氧化成了深紫色，把几行字弄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第七批……送往……西侧……已处……”
翻到中间某一页时，沈宴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页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比其他页都工整，像是写了之后又反复描过一遍，确保每个字都看得清楚：
“第九年冬，主家嫡脉，以沈鲤开阵。”
日期写在下面——
月圆之夜后的第三天。
沈宴合上册子。
他的动作很轻，把册子放平，按了一下封皮的折角，然后把整本册子塞入怀中。
他蹲下身，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沈炳坤身上。外袍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盖上去时沈炳坤的身体抖了一下——不是冷，是太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度了。
他又从怀里取出一粒绿色的药丸。
药丸不大，比黄豆大一点，表面裹着一层蜡壳。他捏碎蜡壳，把药丸塞进沈炳坤嘴里：“护心丹，能保住你心脉三天。”
他转头看了一眼夜青秋：“想办法送他出去，交给王守。”
夜青秋没有问原因，直接走过来架起沈炳坤。
沈炳坤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夜青秋架着他，几乎没有觉得吃力。那具身体的肌肉已经萎缩到了极限，骨头都像空心的。
夜青秋架着他从仓库后门绕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排水沟，沿着排水沟走半里就能到皇陵边缘的密林。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往青州据点，是夜青秋之前踩点踩出来的。
脚步声远了。
沈宴留在仓库中。
他把那本册子和庚九的手令并排摆在仓库中央一只大木箱的箱盖上。他从靴筒中拔出短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刀锋不深，刚好破开表皮，渗出一串血珠。
他攥紧拳头，将血滴在纸面上。
血在纸上迅速渗开，形成一个暗红色的纹路。
不是阵法。
是一种很朴实的手法——气息标记。沈宴在每张纸上留下来自己的气血痕迹。这样无论王守带人找到哪一个人证，都能顺着这缕极阳气息，一路追查到更多的线索。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把仓库角落里的一只铁柜背了起来。
铁柜很重，里面装着从赵啸林秘库中搜来的几份账册和密函。他一路上都背着，没让任何人碰。
他走到仓库后窗，翻了出去。
仓库外墙外是一段悬崖。
悬崖不高，大概两丈左右。崖壁是人工切割的，表面很粗糙，布满了凿痕。崖壁下方约莫两丈处，是一条人工挖掘的排水道。
排水道入口处的石板已经被掀开了，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每一级台阶都长满了青苔。青苔干枯了，卷起皮来，踩上去有种酥脆的感觉。
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沈宴蹲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排水道深处涌上来一阵风。风是凉的，带着泥土的潮气和一种他很熟悉的气味——渊影的气味。那种气味很淡，但他不会认错。
他退后半步。
背靠着石阶壁，他闭上了眼。
今夜的风从排水道深处涌上来，吹在他脸上。风里有腐朽的木料的味道，有干涸的泥土的味道，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睁开眼。
嘴角动了一下。
“三天后见。”
他弯腰，踏入了石阶。
脚步声在排水道中回荡，一下，一下，一下——越来越深。
最后，人影没入了黑暗之中。
他顺着沈炳坤的目光看去——暗门背后的墙砖上，有一块砖的缝隙比别的砖更宽，像是被人撬开过然后又塞回去的。
他用两根手指扣住那块砖的边缘，往外一拉。
砖被拉了出来。
砖后面的墙洞中，塞着一本薄册子。
册子不大，长宽也就一个巴掌大小，纸质很差，用的是最便宜的那种草纸，边缘已经起了毛。册子的封面是空的，没有字，没有画，连一行标记都没有。
沈宴把册子拿出来。
纸页在指尖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纸质很脆，在暗格里封了太久了，手指一碰就能感觉到纸张的脆化。
他翻开第一页。
草纸上写着的字不太好看，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笔迹有些歪扭，像是坐在地上、膝盖当桌子写出来的。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不太均匀，像是写一笔停一会儿，喘口气再写下一笔。
日期——乾和九年三月初七。
“今日押送十三人至皇陵东南水道入口。九男四女，最小的约莫十二岁。交接人是庚九帐下红袍头领，未报名号。此人手法极快，验货后直接封入铁笼，由水道暗槽滑入地下。未听到惨叫声。”
沈宴翻到下一页。
乾和九年四月十一。
“押送二十一人。其中有三个货是影教那边‘退回来’的——说是血脉不合格，渊影种子种不活。人头领把人拖进东侧仓库，我听到里面有刀落地的声音，然后就没动静了。出来时他手上沾着血。”
另一页。
乾和九年五月。
“今日送了一批铁器入库。但我注意到了——铁器箱里装了东西。不是药材，也不是铁器，是封在蜡里的，不大，用牛皮纸包着，外面涂了一层黑漆，看不出是什么。庚九亲自来接的货。”
沈宴一页一页翻下去。
每一页都是日期，地点，人数，处理方式。
记录越来越详细，字迹也越来越潦草，有些页面上还沾着暗紫色的血渍。血在纸张上氧化成了深紫色，把几行字弄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第七批……送往……西侧……已处……”
翻到中间某一页时，沈宴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页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比其他页都工整，像是写了之后又反复描过一遍，确保每个字都看得清楚：
“第九年冬，主家嫡脉，以沈鲤开阵。”
日期写在下面——
月圆之夜后的第三天。
沈宴合上册子。
他的动作很轻，把册子放平，按了一下封皮的折角，然后把整本册子塞入怀中。
他蹲下身，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沈炳坤身上。外袍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盖上去时沈炳坤的身体抖了一下——不是冷，是太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度了。
他又从怀里取出一粒绿色的药丸。
药丸不大，比黄豆大一点，表面裹着一层蜡壳。他捏碎蜡壳，把药丸塞进沈炳坤嘴里：“护心丹，能保住你心脉三天。”
他转头看了一眼夜青秋：“想办法送他出去，交给王守。”
夜青秋没有问原因，直接走过来架起沈炳坤。
沈炳坤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夜青秋架着他，几乎没有觉得吃力。那具身体的肌肉已经萎缩到了极限，骨头都像空心的。
夜青秋架着他从仓库后门绕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排水沟，沿着排水沟走半里就能到皇陵边缘的密林。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往青州据点，是夜青秋之前踩点踩出来的。
脚步声远了。
沈宴留在仓库中。
他把那本册子和庚九的手令并排摆在仓库中央一只大木箱的箱盖上。他从靴筒中拔出短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刀锋不深，刚好破开表皮，渗出一串血珠。
他攥紧拳头，将血滴在纸面上。
血在纸上迅速渗开，形成一个暗红色的纹路。
不是阵法。
是一种很朴实的手法——气息标记。沈宴在每张纸上留下来自己的气血痕迹。这样无论王守带人找到哪一个人证，都能顺着这缕极阳气息，一路追查到更多的线索。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把仓库角落里的一只铁柜背了起来。
铁柜很重，里面装着从赵啸林秘库中搜来的几份账册和密函。他一路上都背着，没让任何人碰。
他走到仓库后窗，翻了出去。
仓库外墙外是一段悬崖。
悬崖不高，大概两丈左右。崖壁是人工切割的，表面很粗糙，布满了凿痕。崖壁下方约莫两丈处，是一条人工挖掘的排水道。
排水道入口处的石板已经被掀开了，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每一级台阶都长满了青苔。青苔干枯了，卷起皮来，踩上去有种酥脆的感觉。
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沈宴蹲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排水道深处涌上来一阵风。风是凉的，带着泥土的潮气和一种他很熟悉的气味——渊影的气味。那种气味很淡，但他不会认错。
他退后半步。
背靠着石阶壁，他闭上了眼。
今夜的风从排水道深处涌上来，吹在他脸上。风里有腐朽的木料的味道，有干涸的泥土的味道，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睁开眼。
嘴角动了一下。
“三天后见。”
他弯腰，踏入了石阶。
脚步声在排水道中回荡，一下，一下，一下——越来越深。
最后，人影没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