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敌人缠上。”

    “碰见这样的大家伙,”尼寇莱踢了一脚已经枯萎成黑色干肢的大触手,晃了晃他的断魂之刃:“发信通知我!”

    努恩王叹了一口气。

    “卡珊说了,那个灾祸所面对的人越多,就越强——所以你们不会有后援,”国王伸出右手,坚定地按住尼寇莱的右肩,双目直视前方:“无论是巡逻队还是征召兵——他们没有反魔武装,只能是白白送死。”

    “我们的希望,在格里沃和你的身上,在戮魂枪和断魂刃之上。”

    “格里沃已经去找那个灾祸了——戮魂枪对付它再好不过,而你们现在要做的……”

    努恩王目中精光一闪:“就是笼中困鼠——彻底断绝那东西的力量和退路!”

    尼寇莱与国王深深对视了一眼,然后坚定而恭敬地点头:“我们没有问题,陛下。”

    “请您在宫中等着我们凯旋的消息。”

    但努恩王却摇了摇头:“我跟你们去。”

    那一秒,尼寇莱睁大了眼睛。

    “陛下,前方很不安全……”

    努恩王严肃地举起手,止住了他的话。

    “白刃卫队有大半的人都在这里了,英灵宫可不见得有这里安全。”

    “而我从未怀疑——白刃卫队所在之处,”努恩王的眼里,尽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你对这句话有异议吗?”

    尼寇莱猛地一震。

    那个瞬间,尼寇莱什么也没说,只是咬紧牙关,郑重地点头。

    努恩王松开他的肩膀,豪迈地一笑:

    “来吧,我的勇士们。”

    “今天,我们将脚踏家乡的土地,赶赴一场人类与非人之间的战争。”

    老国王抬起头,看向天空之崖,看向那个持着长枪的英武雕像。

    “今天,我们要循着耐卡茹的步伐。”

    “去猎杀传说中的灾祸。”

    白刃卫队们颜色一肃。

    尼寇莱的瞳孔渐渐缩小,缓缓捏紧了他手里的那把武器。

    努恩七世转向远方的多头蛇,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把那些无论是六百年前,还是现在,都在我们北地犯下滔天血债的疯狂罪犯。”

    “把那些贻害千年,祸患无穷,不可理喻的怪胎。”

    “把那些以杀戮和血腥为乐的邪恶。”

    “把那些视我们为蝼蚁的渣滓。”

    努恩王捏紧拳头,目露凶光:

    “毁灭殆尽!”

    ————

    吉萨猛地软倒在地,原本红润健康的脸色,突然变得灰暗而干枯。

    而且,这种晦暗的色彩,还在她的脸上不断加剧!

    吉萨身后的多头蛇基利卡感受到了主人的状态,疯狂地颤动起来。

    随着基利卡的动作,那个身影的周边再次冒出几条触手,向着不速之客攻去。

    “唰!”“嗤!”

    烟尘里传来两道锋锐入肉声。

    “啊——啊,不——基利卡,那是……”吉萨痛苦地嘶吼着,浑身颤抖,脸色越发灰暗,似乎在忍受折磨。

    基利卡突然发疯也似的扭动起来。

    “喀啦!”

    从魔能师到那个身影之间的地面,生生裂开!

    从基利卡所延伸出去的一只巨大血红色触手,疯狂扭动着,从地下挣脱出来。

    不断颤动。

    仿佛在经历着最可怕的酷刑。

    只见这条由残肢组成的,鲜红色的触手,正从前方,从烟尘里的那个身影处开始,以极致的速度,变黑、枯萎!

    如同侵染了墨水的细布,触手上的黑枯之势一直向着根部蔓延而去。

    延伸向基利卡。

    以及吉萨。

    血之魔能师抬起黑枯的脸庞,咬着牙关,怒吼出声:“休想!”

    下一刻,那只不断变得黑枯的触手,在那股可怕的势头延伸到基利卡之前……

    就从根部自我膨胀,然后猛然断裂!

    “砰!”

    大量的血水爆出。

    那一刻的吉萨·崔尔曼,形容狼狈,表情紧张。

    如同壁虎断尾,挣命求生。

    稍迟一刻,便会万劫不复。

    黑枯之势延伸到了断裂的地方,终于无以为继,将这条巨大的触手彻底化为干枯委顿的枯枝。

    空气中,只余下吉萨趴在地上的喘息声。

    她的脸色终于开始回复红润的色彩。

    魔能师抬起头,死死咬牙盯着前方。

    盯着那个从烟尘里一路走来的身影。

    烟尘中的人影缓步走近。

    随之而来的,还有难听的摩擦噪响。

    “哗啦——”

    吉萨从地上站起,微微皱眉。

    来人身材高大,却步伐奇怪——每走一步,右腿都要拖一下。

    就像是……一个瘸子。

    “哗啦——”

    难听的声音还在继续,听上去就像是精美的器具在粗糙的岩面上摩擦一样。

    终于,一道粗鲁的嗓音,从烟尘里传来。

    “盾区是个可悲的地方,”烟尘渐渐散开,露出一个强壮精悍的男人:“它在北地人那豪爽大度,乐观积极的表象下,掩盖着龙霄城最灰暗晦涩的色彩。”

    “哗啦——”

    那股噪音还在继续。

    这个瘸腿的男人大概三四十岁的年纪,脸部轮廓平缓,唯有鼻子高耸,布满下巴的胡茬让他看上去颇为粗犷。

    “有的人生来就在这片不幸的地方,父辈留给他们的唯有贫穷和辛苦,自己习得的唯有坚韧和顽强。”

    男人一瘸一拐地前进,语气里满布哀伤。

    “哗啦——”

    吉萨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找到了噪音的源头:男人的身后拖着一把足足两米长的金属长枪。

    漆黑的枪头倒拖在地上,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血之魔能师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杆长枪,眼里满布奇异的色彩。

    “有的人则是为了出人头地,才跋山涉水来到这里,用最可贵的当下换取最不测的未来,为自己,为家人,为后代留存一些值得纪念的东西。”

    瘸子的右手用力拖动着那柄沉重的长枪,身影转动间,露出他的左脸。

    吉萨看清了他最显眼的特征——这个男人没有左耳。

    他本该是耳朵的地方,居然只剩一个圆洞——仿佛被齐根削断一样。

    “但无论是谁,都是迫不得已,在这个名为盾区,却连遮风挡雪的完整厚墙都欠奉的破地方,托庇一口饭吃。”

    “在这里,有的人汲汲营营,小气市侩,有的人目不识丁、战战兢兢,有的人孤独绝望,伤残满身,有的人冲动热血,脾气暴躁。”

    “哗啦——”

    男人一瘸一拐地前进,表情悲哀,声调低沉。

    “他们只是普通人,却也都是可怜人。”

    “但他们仍然在全埃克斯特最有权力的人脚底下,用北地人特有的,最知足的态度,最坚强的笑容,干着最下贱的生计,拿着最微薄的收入,怀抱最可怜的希望,过着最凄凉的生活。”

    “他们没有无匹的力量,没有伟大的功绩,没有可敬的荣誉,没有高贵的头衔,没有光荣的血脉——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吞着血,含着泪,绷紧每一块肌肉,挣扎着活下去。”

    男人停下了一瘸一拐的脚步,站定在吉萨面前。

    他转过头,看了一处废墟一眼。

    那里,静静躺着一只孩子的断手。

    男人猛地回过头,这一次,他的双目毫不动摇地直视魔能师。

    里面装满了冷漠、孤独、失望、痛苦、仇恨——以及死寂。

    “这就是盾区——连雪水都是黑漆漆一片的污糟地方。”瘸子平淡地道。

    “在伟大的埃克斯特,在雄伟的英灵宫,在绚丽的北地荣光下,”男人的一双眼神扫过周围的废墟,流露出一丝痛苦:

    “我们苦苦挣扎,苟延残喘。”

    “我们比最坚强的北地人,更像北地人。”

    只有一只耳朵的瘸腿男人神情冰冷,抬起手上的长枪,看向吉萨。

    “而你……”

    “却连这个悲惨而不幸的机会,这种咬牙挣扎、抢夺希望的机会,都要从我们本就空无一物的手中。”

    “剥夺殆尽。”

    “我们在你的眼中,”男人轻轻闭眼,手上的枪越捏越紧,话语里尽是痛苦:

    “就像虫子一样,随意践踏,任由揉捏。”

    “是么。”

    “灾祸?”

    血之魔能师深深吐出一口气,眼中无比凝重。

    她没有回答男人的话。

    仿佛不想浪费时间。

    她仅仅把目光落在那把枪的身上。

    几秒后,吉萨终究慢慢出声。

    “六百多年之后……”

    “戮魂之枪的掌控者。”

    吉萨一边安抚着身后的基利卡,一边喘息着,平淡地道:“居然是你这么个瘸子?”

    男人冷哼一声。

    血之魔能师抬起头,目光投向天空之崖。

    她看了那座人类英雄,耐卡茹·埃克斯的英伟雕像一眼,又低头看看那个瘸腿独耳的男人,皱起眉头。

    仿佛在做着对比。

    片刻后,吉萨长长叹出一口气:

    “也差得太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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