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日轮很快沉下海面。

    浓郁的夜色像是帷幕那样从海天相接的地方垂落到整座天空,星空璀璨。

    没有热泪盈眶,也没有紧紧拥抱。

    海风静静地吹拂,一切都是那么稀松平常,那么顺其自然,就好像他们偷跑到后山的小池子脱掉鞋子洗脚那次一样。

    仿佛这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他们还是蓝湖学院刚入学的学生,在为苛刻的学分和陌生的课程发愁。

    “欢迎回来。”

    秦尚远仰起头,望向头顶的夜空。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柏轻声问。

    “艾无常拿回了她的权柄,她能感应到我们之间的联系。”

    秦尚远回答。

    苏柏为了防止被人找到,刻意收敛了权柄可能会释放出的气息,但艾无常的感应并不依靠权柄释放的气场,而是一种类似量子纠缠的现象。

    “不过嘛,也只有你恰好在想我的时候,她才能确定你的位置。”

    “哦......”

    苏柏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轻应了一声,悄悄低下了头。

    “对了......艾无常是......”

    苏柏忽然想起自己快被摩洛克折磨至死时,秦尚远身体中爆发出的那道女人的声音。

    秦尚远藏着“三灵一体”的秘密,其中有一位是花之恶魔芙罗拉,她在东京已经见过了,那艾无常,想来就是另外一位了。

    “从‘命运’中分离出来的爱之恶魔。”

    秦尚远很自然地将手轻轻覆在苏柏的手背上,和“命运”权柄有关的信息在一瞬之间被苏柏所接受。

    “原来是这样......”

    苏柏感受着秦尚远掌心的温暖,一边消化着秦尚远给她的新知识,一边在想他们现在算不算牵手。

    心中只有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苏柏有些羞赧地犹豫了片刻,突然翻过手掌,自然而然地和秦尚远掌心相对。

    秦尚远愣了下,鬼使神差地跟她十指相扣在一起。

    “......”

    苏柏的脸颊忽然发烫,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从未这样仔细地感受过秦尚远的手心,很宽厚很温暖。

    当初那个瘦弱的、需要她保护的男孩,现在好像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

    “一定很辛苦吧?”

    苏柏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答应过你的,苏柏。”

    秦尚远凝视着苏柏琥珀色的双瞳,眼角却已然有了一抹泪光。

    他摇摇头。

    “我会好好活下去。”

    “真棒。”

    苏柏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轻声赞许。

    她笑起来很好看,崖岸之下潮声回响,秦尚远只觉得星空好像也跟着旋转了起来。

    空气中沉默了很久,秦尚远凝视着那双好像把他从里到外都看透了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偏偏苏柏也不躲不避,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秦尚远绞尽脑汁拼命地想。

    他想着现在海风温柔、花前月下,或许自己该说点什么告白的话。

    但思前想后大脑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一面对这个女孩,他方才获得的所有力量和位格都消失不见,于是他只能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那样无所适从,只能笨拙地开口。

    “可......可以不要再离开我了么?”秦尚远低而沙哑地说。

    “如果你在东京湾许下的承诺还算数的话。”苏柏看着他。

    “你还记得么?”

    “当然,想赖账?”

    “不......不是。”秦尚远有些为难地低头。

    和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四目交汇,他忽然觉得苏柏此刻的眼神好锐利,就像一柄锋利的刀,要将他的胸膛利落地剖开,看看他是否真心。

    可那和他十指相扣的掌心却悄无声息地渗出了细密的香汗,而秦尚远也听到了眼前这个女孩沉重、粗粝的呼吸声。

    呼吸、心跳。

    时间仿佛变慢了。

    不知不觉间,秦尚远猛然意识到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到了可以感受彼此燥热的鼻息,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怎么了?”

    苏柏的声音轻柔得让人想起随风缥缈的薄纱。

    她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那双好看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小猫一样。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暧昧。

    秦尚远忽然慌张地想要往后退,可苏柏却轻轻地吻了上来。

    “苏......”

    秦尚远还想说些什么,牙齿却被女孩的舌头轻柔地撬开。

    秦尚远脑海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别打断我......”

    苏柏贴着他的耳畔吐气如兰,胸脯起伏。

    “我、我是第一次......”

    秦尚远彻底愣住了。

    “我、我也是......”他呆若木鸡地张口。

    “笨蛋。”

    苏柏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有些嗔怪地轻骂。

    “我是说......如果你打断我的话,我、我或许就没有勇气继续下去了......”

    秦尚远这才望向咫尺之遥的女孩,竟然从她琥珀色的双眼里看到了盈盈的泪光。

    泪光折射着他们头顶璀璨斑斓的星空,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很小很小的宇宙。

    女孩窈窕又柔软的身体紧紧地贴住他,让他能感觉到女孩身段起伏的曲线和每一寸肌肤的温暖,秦尚远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安静美好。

    于是他张开双臂环抱住苏柏,低头回应她的亲吻。

    这一刻,沧海巨浪重重地拍在崖岸的礁石上,碎成无数白色的泡沫。

    身后的树影浪漫地摇曳,风声也热烈起来。

    意识之海。

    坐在阶前的艾无常看着面前缓缓笼罩起来的薄纱,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早知道就先下手为强了......”

    她遗憾地嘟囔着拿出一把木吉他,清脆地拨动琴弦,调整音色。

    为神迹伴奏,也是她作为神官的职责之一。

    “我穿梭金星木星水星......咳咳......”

    艾无常清了清嗓子。

    原曲很摇滚,但今晚的风很温柔,夜色迷人,所以她唱得很轻很慢。

    海潮渐渐变得散漫,灿烂的星光也随着夜色晕开,枝叶在风中轻柔地摆动。

    “我穿梭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土星追寻,

    追寻你时间滴滴答滴答答的声音。

    指头还残留,你为我擦的指甲油,

    没想透,你好像说过,你和我会不会有以后,

    世界一直一直变,地球不停的转动,

    在你的时空,我从未退缩懦弱。

    当我靠在你耳朵,只想轻轻对你说,

    我的温柔,只想让你都拥有,

    我的爱,只能够让你一个人独自拥有,

    我的灵和魂魄,不停守候,在你心门口,

    我的伤和眼泪,化为乌有,为你而流,

    藏在无边无际,小小宇宙,

    爱你的我。”

    “......”

    夜色沉寂,星空高远。

    秦尚远低下头,望向依偎在他怀里的苏柏。

    女孩赤裸身体,轻轻闭着眼睛,呼吸匀净地贴在他的胸口。

    秦尚远这才恍然,发现原来苏柏的身体其实算得上娇小,只是她在别人面前那么坚强那么可靠,才会在大家心里留下很高大的印象。

    “秦尚远......”苏柏轻声喃喃,像是梦呓。

    “我在。”秦尚远轻吻她的头顶,闻到了一股清风般的淡淡香味。

    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苏柏却没有睁眼。

    她随意的轻声呼唤仿佛只是为了确认此时此刻的存在,确认这个美好的夜晚不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嗯......”

    苏柏紧紧贴住秦尚远的胸膛,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我做了一个梦。”

    苏柏轻声说。

    “梦见什么了?”

    秦尚远问。

    “我梦见战争结束了,长安下了很大的雪。”

    苏柏喃喃。

    “我站在门边等你,你就踏着雪,从很远的地方朝我走过来。”

    秦尚远无声地笑了笑。

    “我们回家吧。”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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