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彻底愣住了。

    尘封已久的人世回忆汹涌地浮现在他脑海中,他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那个曾经被他称为“夫人”的女人影影绰绰,像是挥散不去的怨魂,这么多年终于重新找上了他。

    可他早已不是那个陈塘关的李靖了。

    他是玉山神庭的降魔元帅,亲受玉帝敕封的正神!

    “你!是你!”

    李靖横下心,一口咬死了说法。

    “如果不是你这妖胎蛊惑她,她又怎么可能为了你去死!!!”

    “哦......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哪吒面无表情,就像是知道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答案。

    “栽赃龙族不成,现在就把罪名安到我身上......

    “李靖,你绕来绕去,就只是不想认罪,对么?”

    “呵呵,哪吒,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次次晋天考核都无法过关了。”

    李靖冷笑着转移话题。

    “你这心思,全用在凡尘俗世那点东西上了,杂质太多,难怪次次失败,我对你很失望......”

    但他还没说完,哪吒却忽然笑了。

    哪吒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笑得声嘶力竭。

    李靖一头雾水地愣了下,旋即感受到了哪吒体内溢出的、极度阴冷骇人的杀意。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有脸提那什么狗屁晋天。”

    哪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冰冷。

    “还有,你算什么东西,竟有资格对我失望?”

    “你想干什么?杀了我,你只会永远被钉在神庭、人间的耻辱柱上!”

    “你都将我宣成了恶性难驯、嗜杀成性的杀神,现在再多一些名头也已无所谓了。”

    李靖望着一步步逼近的哪吒,心中逐渐慌乱。

    原本他还能逃回玉山,但此时此刻乾坤圈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拦腰掐断。

    他疯狂地运转法力想要召回玲珑塔,此刻他也顾不得宙斯了,将这妖胎困住才是一等一的要紧事,否则他就自身不保了!

    可乾坤圈阻断了他的法脉,此刻的他就和凡人无异。

    “想要塔?”

    哪吒看出了他的仓惶。

    李靖愈发挣扎,乾坤圈就愈发收紧,李靖脸上的神色终于破功,露出了人类才有的恐惧和慌乱。

    “可惜,这么多年来,我唯一忌惮的就是如来给你的这尊塔。”

    哪吒面无表情,伸手掐住了李靖的脖颈,涣散的双瞳中燃起了炽亮的火光。

    “再也不见,李靖,我们两清了。”

    “帝尊......救我,帝尊救我!帝尊救我!!!”

    李靖惊恐地望向悬于高天的九龙大辇,但大辇是空的。

    天地浩渺,无人回应。

    “啊......啊!啊——!!!”

    ·

    敖溟在模糊之间缓缓睁开眼睛。

    苍白的眼睛望向天空。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不停地渗着血。

    “三公主。”

    哪吒的声音。

    “不管是奥林匹斯还是玉山,一切都结束了,我带你走。”

    “三太子......这是......”

    敖溟在哪吒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正在平息的杀意,和一些......悲伤。

    北海龙族掌控着水元素,他们所拥有的一大特性就是感知情绪。

    哪吒此刻的悲伤就像是潮水,一遍一遍地冲刷着敖溟的神识。

    “借这个机会算清了一笔账。”

    哪吒无奈地笑了笑。

    “现在我跟你一样,都是玉山的通缉犯了。”

    他长叹了口气,有些茫然地望向宇宙星空。

    “但是去哪里呢?”

    “我这笨重的真身,只怕会给三太子徒增麻烦吧......”

    敖溟喃喃。

    “这有何妨。”

    哪吒右手掐诀,混天绫应势飞了出去,一圈一圈地裹上黑龙残破的身躯,每缠一圈,敖溟的体型就缩小一圈。

    直到如同一条小蛇,哪吒就将缩小后的敖溟放到肩颈上。

    “我这红绫神通广大,定然护你周全。”

    “嗯......”

    敖溟抬头,她看不见哪吒的脸,却闻到了一股火焰温暖的味道。

    “多谢三太子......三太子恩重如山,敖溟不知......”

    “三公主,你我之间客气话少叙。”

    哪吒说。

    “倒是我们现在去哪里的问题,或者暂时先待在奥林匹斯?”

    “留在此地断然不行。”

    敖溟回想起自己在逆鳞中所看到的一切。

    “帝尊西讨,为的是我和奥林匹斯神域,如今玉山大军兵败,祂们定会亲临......我听说,阿斯加德是个可以去的地方。”

    “阿斯加德与玉山同为三大源地,而玉山如今元气大损,应该不会像这次征讨奥林匹斯一样来找阿斯加德麻烦......”

    哪吒揣摩了片刻,点点头。

    “那我们便去阿斯加德。”

    漆黑的天际突然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正要动身的哪吒身形凝滞了下,风火轮停在半空,他朝着远处的天际望去。

    那座九龙大辇依旧空着。

    玉山众神早已经陨落,但这架大辇却也没有丝毫动静,就像是被遗忘在了这里。

    仅仅只是一瞬不到的时间,哪吒的瞳孔猛然收紧。

    真火燎过,三头六臂!

    远处,一直定格的、“燔王”掀起的灵质风暴骤然之间被一扫而空,就好像是被一只手从空间中凭空抹去。

    玲珑塔中同步暴涨出刺眼的金光,被困于其中的宙斯被一股无形之力彻底碾碎,金色的雷电从塔中溢流而出,冲向天际。

    天空之中,银色的光芒星星点点,那些被逆鳞碾碎的银甲天兵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塑,列成了贯穿天地的大阵。

    轰隆隆——

    雷声碾过,闪电映亮了天兵的银色甲胄。

    奥林匹斯的天空开始下雨了。

    电浆构成的暴雨落在包裹哪吒神躯的三昧真火之上,立刻化为雷蛇游离消散。

    轰——

    轰——

    轰——

    远方的大地在雷暴之中震颤着,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神域尽头的裂隙中爬出来。

    暴雨坠落,闪电明灭。

    那头巨大存在的真容被闪电短暂地照亮,又立刻没入黑暗。

    哪吒眉头微皱。

    他看到了一张慈悲的佛陀面庞。

    如来?

    闪电再一次撕裂黑暗。

    哪吒愣了下。

    昊天?

    山野中传来践踏树木山石的声音。

    随后是几声慌乱的哀嚎,咀嚼声被掩盖在震耳欲聋的雷声里。

    哪吒忽然想起那里是雷部众神坠下的位置。

    轰隆——!!!

    硕大无比的闪电贯穿天空,漆黑的奥林匹斯被照亮地如同白昼。

    哪吒这才看清了那尊忽而如来,忽而昊天的存在。

    那分明是一头被缝起来的、巨大而畸形的怪物。

    祂长着两颗头颅,八条细长的肢体让祂看起来宛如一头不太协调的巨型蜘蛛。

    慈悲的佛陀口中咀嚼着雷部众神的躯体,而那颗昊天的头颅深深地探入林野中,像是在贪婪地嗅寻着什么。

    “三太子......逃!快逃!!!”

    敖溟绝望地嘶吼。

    “那是黄金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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