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凡没退，甚至没动。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虚握，一翻，空气在这一瞬骤然凝住。
落下的雨珠悬在半空，滴溜溜打着旋，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
那四名地仙的动作陡然变得扭曲迟缓，仿佛溺水者在水底徒劳挣扎。
他们的四肢被看不见的力量箍紧，胸腔向内塌陷，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咔嚓。”
“咔嚓、咔嚓。”
四道身影从半空中跌落，砸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雨又落了下来，浇在他们脸上，脸上还凝固着死前最后一瞬的惊惧。
勾魂的兜帽歪在一边，露出半张青灰色的脸，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
他手中那张勾魂符被雨水浸透，朱砂符文一点点洇开，化成一滩淡红的水渍。
长街上，唯有雨声沥沥。
海盗们握刀的手在抖，刀身撞在甲胄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有人退了一步，又有人退了一步。
三山岛岛主眼角抽动了一下。
只一下。
他重新审视面前的年轻人，目光比方才凝重了数倍。
地仙一重，抬手灭四名地仙，这份越阶杀敌的从容，让他后槽牙不自觉咬紧。
“一百零八岛的人也敢杀。”岛主缓缓抽出腰间弯刀，“今夜，你的命就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入微二重的气势轰然炸开。
周身雨水被气劲震开，形成一圈白蒙蒙的水雾。
他踏前一步，脚下石板四分五裂，碎石被气浪卷起，朝杨小凡面门激射而去。
杨小凡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岛主终于出手了。
弯刀划出一道弧光，刀罡长达丈余，将雨幕劈成两半。
刀罡过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两侧的木板墙承受不住刀压，齐齐向内凹陷，木屑纷飞。
这一刀，入微境以下无人能接。
可他不知道，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早在来此之前，便手刃过比他强得多的入微境。
周渝民的入微修为，比他厚重何止一筹。
杨小凡抬手，五指撑开，向下一压。
没有炫目的刀光剑气，只有一道古朴掌印。
五色光华在掌心流转一瞬便隐没，化为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五色掌印出现的刹那，整条长街的气流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掌攥住，所有的风、所有的雨，都凝固了。
空气被压成实质，沉沉盖落下来。
三山岛岛主的弯刀，停在了半空。
刀罡在五色手印面前，像纸糊的一般被碾碎。
他瞳孔猛缩，想要抽身而退，却发现四面八方都被无形之力锁死。
这股力量并非只来自前方，而是从头顶、脚下、每一个角度同时碾压过来。
像一座磨盘，正缓缓转动，要将他碾成齑粉。
“咔咔咔……”
岛主脚下的石板尽数炸裂，双腿陷入地面半寸。
他牙关紧咬，手中弯刀横在身前，刀身弯成一道危险的弧度，随时都会崩断。
整座沙鹭岛微微震颤，码头边的海水被压出一个浅坑，潮水倒灌不进，只在坑沿打着旋。
“不可能……”岛主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线，“区区地仙一重，怎么可能……”
“幽篁王收割。”
识海里，天黑了。
无形的暗黑以杨小凡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声蔓延。
那不是光线的明暗变化，是灵魂层面的死寂。
所过之处，海盗们的动作齐齐一僵，像被无形丝线牵住四肢的木偶。
魂矛紧随其后。
上千根无形的长矛，在识海中凝聚成形。
矛尖透明，却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它们悬停了一瞬，随即齐齐射出。
一千多名海盗，同时倒地。
刀脱手，人仰面，砸在积水的石板上，溅起大片水花。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雨水浇在他们脸上，他们睁着眼，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火光，却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从幽篁王收割到魂矛，不过一息。
一息之间，千名海盗无一生还。
三山岛岛主的脸白得像纸。
他的手下全倒在地上，有人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手指僵在刀柄上。
他想说话，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太凡刀。”
一抹寒光从杨小凡袖中飞出。
短刃窄薄，在雨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
刀锋破开雨幕，每一滴雨珠碰在刀身上都被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
三山岛岛主想躲。
可五色手印还压在他头顶，他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寒光穿透自己的护体元气，元气象纸片一般被撕裂，寒光没入胸口，从后背穿出。
一线血。
很细，从胸口喷出，随即被雨水冲淡。
岛主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小小的血洞。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喉间却只涌出一大口血。
血顺着下巴淌下，混着雨水，滴落在脚边的泥水里。
他倒下去的时候，脸埋进了泥水里。
雨还在下，火还在烧。
只是长街上，除了雨声和火焰的“噼啪”声，再无人声。
寂静，比雨更沉、比夜更重的寂静。
岛上的居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面颊淌下，没有人伸手去擦。
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柄从岛主背后穿出的太凡刀飞回杨小凡手中，看着这个方才被他们用烂菜叶、鱼骨头赶出岛的年轻人。
然后，有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跟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膝盖砸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曾拿匕首抵喉的老妇也在其中，她跪得极慢，像是每一寸骨头都在抗拒，又像是每一寸骨头都在认罪。
“少侠饶命……”最先跪下的老者额头抵在石板上，声音发颤，“岛上的东西都被他们搜刮干净，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杨小凡当成了另一种海盗。
比三山岛更可怕、更强大，独占战利品的海盗。
“起来。”
杨小凡上前一步，伸手去扶老者的胳膊。
老者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杨小凡的手停在他胳膊上方，没有硬拉，只是稳稳地托着。
“我不杀你们。”
声音不重，却稳稳落在每个人耳中。
那妇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衣摆沾满泥水。
她弯腰去扶跪在地上的老丈，轻声道：“都起来吧，起来说话。”
跪着的人这才一个接一个站起身，膝盖上全是泥。
有人偷偷抬眼瞥了杨小凡一下，又迅速低下头。
畏惧、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心底翻搅。
几百年的噩梦，就这么死了。
死得干脆利落，死得悄无声息。
他们还没学会消化这件事，身体还保持着小心翼翼蜷缩的姿态，像长年关在笼里的鸟，忽然发现笼门开了，却不敢往外飞。
杨小凡转过身，面向那妇人。
雨水沿着他的下颌滴落，在锁骨处积了一小洼。
“这些海盗，为何要屠岛。”
他没有问那些顺理成章的问题，她是谁，穆家是什么，海盗为何死追着穆家不放。
他只问这一句。
因为这一句，关系到岛上所有人的性命。
屠岛对海盗没有任何好处。
沙鹭岛活着，能源源不断产出微薄的赋税、贡品、劳力。
杀鸡取卵的事，正常海盗不会做。
妇人抬手将额前湿透的乱发拢到耳后，露出被雨水浸得泛红的眼眶。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随即抬眼望向街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望向还在燃烧的房屋，望向正从废墟里扒拉家当的岛民。
有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蹲在烧塌的屋檐下，孩子在哭，她只木然地拍着襁褓，眼睛空洞洞地望着面前的焦黑。
妇人转回头，迎着杨小凡的目光，嘴角牵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欢欣，只有沉在骨子里的苦。
“公子稍候片刻。”她看向惊魂未定的岛民，声音放得很轻，“等我将他们安置好，再与公子细说。”
雨渐渐小了。
东方海天相接处，泛起一线灰蒙蒙的青。
岛上还有零星几处火苗在雨里挣扎，发出细弱的滋滋声。
杨小凡立在长街中央，看着那妇人走向废墟，弯腰抱起一个哭泣的孩童，轻声哄着。
孩童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五指微张，方才捏碎四名地仙骨骼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节间。
他慢慢攥紧拳头，垂回身侧。
海风吹过，带着烧焦木头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咸腥潮意……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虚握，一翻，空气在这一瞬骤然凝住。
落下的雨珠悬在半空，滴溜溜打着旋，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
那四名地仙的动作陡然变得扭曲迟缓，仿佛溺水者在水底徒劳挣扎。
他们的四肢被看不见的力量箍紧，胸腔向内塌陷，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咔嚓。”
“咔嚓、咔嚓。”
四道身影从半空中跌落，砸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雨又落了下来，浇在他们脸上，脸上还凝固着死前最后一瞬的惊惧。
勾魂的兜帽歪在一边，露出半张青灰色的脸，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
他手中那张勾魂符被雨水浸透，朱砂符文一点点洇开，化成一滩淡红的水渍。
长街上，唯有雨声沥沥。
海盗们握刀的手在抖，刀身撞在甲胄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有人退了一步，又有人退了一步。
三山岛岛主眼角抽动了一下。
只一下。
他重新审视面前的年轻人，目光比方才凝重了数倍。
地仙一重，抬手灭四名地仙，这份越阶杀敌的从容，让他后槽牙不自觉咬紧。
“一百零八岛的人也敢杀。”岛主缓缓抽出腰间弯刀，“今夜，你的命就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入微二重的气势轰然炸开。
周身雨水被气劲震开，形成一圈白蒙蒙的水雾。
他踏前一步，脚下石板四分五裂，碎石被气浪卷起，朝杨小凡面门激射而去。
杨小凡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岛主终于出手了。
弯刀划出一道弧光，刀罡长达丈余，将雨幕劈成两半。
刀罡过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两侧的木板墙承受不住刀压，齐齐向内凹陷，木屑纷飞。
这一刀，入微境以下无人能接。
可他不知道，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早在来此之前，便手刃过比他强得多的入微境。
周渝民的入微修为，比他厚重何止一筹。
杨小凡抬手，五指撑开，向下一压。
没有炫目的刀光剑气，只有一道古朴掌印。
五色光华在掌心流转一瞬便隐没，化为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五色掌印出现的刹那，整条长街的气流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掌攥住，所有的风、所有的雨，都凝固了。
空气被压成实质，沉沉盖落下来。
三山岛岛主的弯刀，停在了半空。
刀罡在五色手印面前，像纸糊的一般被碾碎。
他瞳孔猛缩，想要抽身而退，却发现四面八方都被无形之力锁死。
这股力量并非只来自前方，而是从头顶、脚下、每一个角度同时碾压过来。
像一座磨盘，正缓缓转动，要将他碾成齑粉。
“咔咔咔……”
岛主脚下的石板尽数炸裂，双腿陷入地面半寸。
他牙关紧咬，手中弯刀横在身前，刀身弯成一道危险的弧度，随时都会崩断。
整座沙鹭岛微微震颤，码头边的海水被压出一个浅坑，潮水倒灌不进，只在坑沿打着旋。
“不可能……”岛主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线，“区区地仙一重，怎么可能……”
“幽篁王收割。”
识海里，天黑了。
无形的暗黑以杨小凡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声蔓延。
那不是光线的明暗变化，是灵魂层面的死寂。
所过之处，海盗们的动作齐齐一僵，像被无形丝线牵住四肢的木偶。
魂矛紧随其后。
上千根无形的长矛，在识海中凝聚成形。
矛尖透明，却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它们悬停了一瞬，随即齐齐射出。
一千多名海盗，同时倒地。
刀脱手，人仰面，砸在积水的石板上，溅起大片水花。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雨水浇在他们脸上，他们睁着眼，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火光，却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从幽篁王收割到魂矛，不过一息。
一息之间，千名海盗无一生还。
三山岛岛主的脸白得像纸。
他的手下全倒在地上，有人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手指僵在刀柄上。
他想说话，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太凡刀。”
一抹寒光从杨小凡袖中飞出。
短刃窄薄，在雨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
刀锋破开雨幕，每一滴雨珠碰在刀身上都被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
三山岛岛主想躲。
可五色手印还压在他头顶，他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寒光穿透自己的护体元气，元气象纸片一般被撕裂，寒光没入胸口，从后背穿出。
一线血。
很细，从胸口喷出，随即被雨水冲淡。
岛主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小小的血洞。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喉间却只涌出一大口血。
血顺着下巴淌下，混着雨水，滴落在脚边的泥水里。
他倒下去的时候，脸埋进了泥水里。
雨还在下，火还在烧。
只是长街上，除了雨声和火焰的“噼啪”声，再无人声。
寂静，比雨更沉、比夜更重的寂静。
岛上的居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面颊淌下，没有人伸手去擦。
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柄从岛主背后穿出的太凡刀飞回杨小凡手中，看着这个方才被他们用烂菜叶、鱼骨头赶出岛的年轻人。
然后，有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跟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膝盖砸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曾拿匕首抵喉的老妇也在其中，她跪得极慢，像是每一寸骨头都在抗拒，又像是每一寸骨头都在认罪。
“少侠饶命……”最先跪下的老者额头抵在石板上，声音发颤，“岛上的东西都被他们搜刮干净，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杨小凡当成了另一种海盗。
比三山岛更可怕、更强大，独占战利品的海盗。
“起来。”
杨小凡上前一步，伸手去扶老者的胳膊。
老者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杨小凡的手停在他胳膊上方，没有硬拉，只是稳稳地托着。
“我不杀你们。”
声音不重，却稳稳落在每个人耳中。
那妇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衣摆沾满泥水。
她弯腰去扶跪在地上的老丈，轻声道：“都起来吧，起来说话。”
跪着的人这才一个接一个站起身，膝盖上全是泥。
有人偷偷抬眼瞥了杨小凡一下，又迅速低下头。
畏惧、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心底翻搅。
几百年的噩梦，就这么死了。
死得干脆利落，死得悄无声息。
他们还没学会消化这件事，身体还保持着小心翼翼蜷缩的姿态，像长年关在笼里的鸟，忽然发现笼门开了，却不敢往外飞。
杨小凡转过身，面向那妇人。
雨水沿着他的下颌滴落，在锁骨处积了一小洼。
“这些海盗，为何要屠岛。”
他没有问那些顺理成章的问题，她是谁，穆家是什么，海盗为何死追着穆家不放。
他只问这一句。
因为这一句，关系到岛上所有人的性命。
屠岛对海盗没有任何好处。
沙鹭岛活着，能源源不断产出微薄的赋税、贡品、劳力。
杀鸡取卵的事，正常海盗不会做。
妇人抬手将额前湿透的乱发拢到耳后，露出被雨水浸得泛红的眼眶。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随即抬眼望向街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望向还在燃烧的房屋，望向正从废墟里扒拉家当的岛民。
有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蹲在烧塌的屋檐下，孩子在哭，她只木然地拍着襁褓，眼睛空洞洞地望着面前的焦黑。
妇人转回头，迎着杨小凡的目光，嘴角牵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欢欣，只有沉在骨子里的苦。
“公子稍候片刻。”她看向惊魂未定的岛民，声音放得很轻，“等我将他们安置好，再与公子细说。”
雨渐渐小了。
东方海天相接处，泛起一线灰蒙蒙的青。
岛上还有零星几处火苗在雨里挣扎，发出细弱的滋滋声。
杨小凡立在长街中央，看着那妇人走向废墟，弯腰抱起一个哭泣的孩童，轻声哄着。
孩童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五指微张，方才捏碎四名地仙骨骼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节间。
他慢慢攥紧拳头，垂回身侧。
海风吹过，带着烧焦木头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咸腥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