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碎屑还在空中飞旋,尚未落地。

    裂缝一开,乳白仙气已涌成了雾潮。

    天石头陀脚跟碾碎石砖,往后撤了半步,光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手掌摩挲过头皮,发出砂纸磨生铁的涩响,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像吞了整只风袋,肩胛骨高高耸起,又猛地塌下去。

    他动了。

    脊椎弯成一张满弓,骤然弹直,整个人从原地消失。

    肩头撞开的气浪还滞在半空,人已狠狠砸在石门上,沉肩、拧腰、发力,像一柄万钧重锤结结实实擂下去。

    “轰隆!”

    碎石崩成暴雨。

    天石头陀的袖口被气劲撕去半幅,露出小臂上虬结暴凸的青筋。

    石门碎裂处,仙气涌出的势头骤然拔高,白茫茫一片,浓得几乎凝成液滴。

    几个离得近的修士,衣袍被仙气拂过,布料竟隐隐泛起玉质光泽。

    里面亮了。

    金光从豁口泄出来,先是一线,继而泼洒开来。

    大殿轮廓被光勾出边,朱红立柱,鎏金横梁,一尊雕像的侧脸从阴影里浮现,眉骨高耸,唇角微扬。

    下一瞬,数道人影从豁口挤了进去。

    三岛主抬了手。

    动作不快,五指张开时,指缝间气流呜咽作响。

    掌力随即吐出,跑在最前的三名散修背心同时凹陷,像被无形巨锤砸中,倒飞着撞向石壁,骨裂脆响连成一串。

    后来者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往里冲。

    杨小凡混在队伍偏后。

    前方数十股气息同时爆发,灵压交错,把空气搅得黏如浆糊。

    身后有人推搡,左侧有人抽刀,刀锋擦过他的衣角。

    铁锈味混着灵气溃散的焦苦钻进鼻腔,黏在舌根上。

    杨小凡脚步没停。

    绕过一具倒伏的尸体时,脚尖轻点地面,身形横移三尺,恰好避开侧面劈来的一刀。

    刀锋砍进石壁,火星溅在他的后颈,凉意一闪而逝。

    一进入大殿,这才发现,这里面比外面看着更空旷。

    十丈高的穹顶,嵌着的夜明珠蒙了一层灰,散出的光昏沉沉的。

    两侧紫檀木架列成两排,玉简、瓷瓶、锈迹斑斑的铜匣搁在上面,已有七八只手同时抓向同一件宝物,指节相撞,骨头错位的咔咔声听得人牙酸。

    杨小凡没看那些。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最前方的画像上。

    画中人一袭青衫负手而立,笔锋极锐,衣纹褶皱深浅错落,像真有风拂过布料。

    那双眼睛用了特殊颜料,无论站在哪,都像在凝视你。

    画像下的供桌上,一方紫檀木盒静静搁着。

    仙气就是从盒缝里渗出来的。

    每一缕白雾溢出,盒盖便微颤一下,像有活物在里面呼吸。

    三十余道身影同时扑向供桌。

    南宫大长老先出了掌。

    掌未至,掌风已将供桌前的空气压成了墙。

    白须倒竖,五指箕张,一掌横切,把冲在最前的七名散修逼退三步。

    “小姐!”

    南宫千华脚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点。

    她掠出时裙裾纹丝不动,直到人已在半空,衣料才猛地向后贴去,勾勒出腰肢的弧线。

    唐西沐也动了。

    他原在大殿东侧,距供桌十三步。

    一步踏出,脚下青砖裂成蛛网。

    第二步更快,身形拉成一道模糊的灰影。

    南宫千华的指尖已触到盒盖。

    距紫檀木不足三寸。

    唐西沐的五指从斜刺里探来,指甲几乎擦过她的手背。

    他抢到了,掌缘压住盒盖,正要发力。

    鞭梢破空。

    南宫千华左手不动,右手腕一抖,长鞭自袖口滑出。

    鞭身暗红,不知浸过多少血,鞭梢绕过唐西沐手腕,缠向盒子另一端。

    两人在空中角力。

    紫檀木盒被两股力道扯着悬在半空,微微震颤。

    就在这时。

    杨小凡的擒龙手从虚空中探了出来。

    五指收拢的瞬间,掌心传来一阵冰凉。

    盒子入手,分量比看着沉得多。

    仙气从指缝溢出,凉意顺着腕脉往上窜,像条冰蛇游进丹田。

    “擒龙手!杨小凡!”

    有人破了音喊出杨小凡的名字。

    杨小凡没理会。

    掌翻转,盒子已收入袖中。

    脚尖在供桌边缘借力,身形向后飘退。

    “封住出口,不要让他逃了!”

    南宫大长老胡须根根竖起,一掌拍碎身旁木架,碎屑纷飞中,人已掠向殿门。

    另外五名南宫家长老同时变阵,六道身影交错,将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天凰宗的人也围了上来。

    近百人散开成扇形,灵压交叠,在杨小凡面前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三岛主手下五百海盗停下掠夺,齐齐转身。

    刀剑出鞘的声响擦着空气传来,密如骤雨打铁皮。

    还有神胥族。

    杨小凡扫了一眼,十一人,眼角都有淡金纹路。

    他们站在原地没动,可目光盯在杨小凡的身上,像在掂量一件即将到手的货物。

    杨小凡摘下脸上的面具。

    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面具与真容间的灵气层被撕开,发出细微的嗤声,像拔开了瓶塞。

    面具落地。

    周围的呼吸声齐齐顿了一拍。

    杨小凡任由他们看,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很浅,却足够让南宫大长老的脸色再沉三分。

    “无关人等,马上离开这里。”

    杨小凡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说话时掌心已蓄了力,指尖微曲。

    “死到临头还敢猖狂!”

    唐西沐冷哼,手按剑柄,指节泛白。

    并没人在这时候离开。

    没抢到宝物的修士退到墙边,后背紧贴石壁,目光却还黏在我袖口露出的盒角上。

    南宫家六名长老率先出手。

    六道掌印从不同方向拍来,掌力过处,青砖被整片掀起,在半空碎成齑粉。

    粉尘弥漫,视线被遮了七分。

    天凰宗的人紧随其后。

    近百人灵力汇成一股,自头顶压下。

    杨小凡双肩猛地一沉,脚下青砖碎裂,碎石硌着鞋底。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一步。

    肩头撞开第一道掌风,袖袍鼓胀又塌下。

    左掌斜拍,将第二道掌力带偏,击中身旁木架,架子轰然炸开,碎木横飞。

    紧接着,右掌探出,五指逐一收拢,捏碎第三道掌印。

    六道掌力,已破其三。

    剩下三道在杨小凡身后交汇,轰在石柱上。

    石柱拦腰折断,断口参差。

    他的魂海动了。

    眉心深处一阵滚烫,像烧红的铁钉在搅。

    神识抽丝、拧紧,化作数千根细如牛毫的针。

    针无实体,却在空中拖出透明的波纹。

    魂矛无差别,全覆盖。

    眉心一松,数千根针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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