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公子,这位便是府中客卿,周丸京。”

    史长老的声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紧绷僵硬,满是无奈与惶恐。

    杨小凡抬眼,眸光死寂,无半分波澜。

    “跪下。”

    二字出口,霸道绝伦!

    无形巨力轰然镇压而下,周丸京双腿骤然弯折,整个人重重砸落于玉石地面。

    双膝撞击坚硬石面,爆出沉闷巨响,骨骼磕碰的清脆裂响在空旷大殿层层回荡,刺耳惊心。

    周丸京痛得脸色惨白,失声痛呼,拼尽全力想要挣扎起身,却被漫天无形禁锢死死按压在地,动弹不得分毫。

    他瞬间慌了神,扭头朝着史长老大吼,唾沫星子飞溅:“史长老!快!速速斩杀此子!敢在星主府行凶,简直就是找死!”

    史长老双目紧闭,手中拐杖在地面轻点两下,彻底偏过头去,视而不见,沉默不语。

    殿内一众长老、客卿,尽数双拳紧握,眼底藏怒,心中含恨,却无一人敢出半句声。

    修仙界早有传言:宁可得罪仙神佛,不可得罪杨小凡。

    这句话如同一座万钧大山,死死压在众人心头,无人敢逾越分毫。

    就在殿内死寂僵持之际,殿外忽然传来厚重沉稳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落地铿锵,自带天道韵律,每一步都精准踏在众人心跳间隙,沉重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身躯一震,齐齐抬头,躬身低呼:

    “星主!”

    殿内两侧所有长老、客卿齐齐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

    一道挺拔身影稳步踏入大殿。

    男子四十余岁模样,身形魁梧挺拔,一身玄色长袍加身,衣纹肃穆,自带一方星主的君临气场。

    流云星之主,金武祥。

    他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最终精准落定在主位端坐的杨小凡身上。

    脸上缓缓扯出一抹笑意,浅薄僵硬。

    “杨公子大驾光临,令我星主府蓬荜生辉。是本座治下不周,招待疏漏,还望杨公子海涵。”

    客套话语温和有礼,句句谦卑。

    可他视线余光却飞速掠过跪地的周丸京,瞳孔微不可察地骤然一缩。

    这一瞬的细微变动,被杨小凡尽数捕捉。

    那缩瞳之间,一抹凛冽杀意转瞬即逝,是针对他的杀意,真实且锋利。

    但金武祥藏在袖中的右手,五指死死攥紧,又缓缓松开,反复数次。

    杀意不假,忌惮更真,心底的挣扎与犹豫,暴露无遗。

    杨小凡唇角同样微微勾起,弧度冰冷,不带半分暖意:“金星主好手段。”

    他字字清晰,声线寒凉刺骨:“连我杨小凡的人,也敢私自囚禁。”

    金武祥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僵死。

    一滴冷汗突兀从额角滑落,顺着硬朗的下颌线滚落,砸在深色衣襟之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暗沉水痕,刺眼至极。

    他心中又惊又悔。

    当初出手囚禁少女之时,杨小凡横扫四方、连斩八尊半仙的赫赫威名,尚未传遍诸天星域。

    他只当是个寻常寻仇的晚辈,全然未曾多想,如今想来,堪称祸从天降。

    “误会!杨公子,一切都是误会!”

    金武祥连忙抬手摆手辩解,宽大袖袍挥动之间,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痉挛,心底慌乱早已藏不住分毫。

    “好一个误会。”

    杨小凡低低笑出声来。

    笑声清冷干涩,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钻入每个人的耳膜,细细密密,锐利刺耳,宛若针尖反复摩擦瓷面,让人浑身发麻。

    金武祥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贴身衣料死死黏在皮肉之上,冰凉刺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全场死寂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这场对峙。

    “本座即刻放人!即刻放人!”

    金武祥不敢再有半分拖延,转头狠狠扫向史长老,眼底满是急迫与警告。

    史长老如蒙大赦,浑身一松,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冲出大殿。

    急促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层层回荡,由近及远,慌乱尽显。

    殿中唯独周丸京僵跪在地。

    他茫然抬头,视线在金武祥与杨小凡之间来回游走,嘴巴大张,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像一尾离水缺氧的枯鱼,绝望又无力。

    大殿陷入极致的沉寂。

    杨小凡微微倚靠椅背,身姿松弛,指尖却不急不缓,一下接一下轻叩扶手。

    沉闷的敲击声落在寂静大殿,格外清晰,每一声都精准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杨小凡每敲一下,金武祥眼皮便剧烈跳动一次,心神被反复拉扯、煎熬,压力如山。

    整整十次呼吸的煎熬。

    殿外再度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猛地冲闯入殿。

    少女衣衫蒙尘,鬓发散乱不堪,雪白手腕上布满深浅交错的铁链勒痕,红紫狰狞,触目惊心。

    历经十数日囚牢折磨,依旧难掩眼底的韧劲。

    “师父!”

    鹿小莉一眼望见主位上的身影,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惶恐瞬间破防,径直扑入杨小凡怀中。

    肩头剧烈耸动,哽咽死死压在喉咙深处,倔强不肯放声大哭,只余细碎颤抖的气息,让人心头发疼。

    杨小凡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掌心温热,缓缓按压安抚。

    他细微感知一扫,眼底寒意更甚。

    鹿小莉此刻修为已然抵达入微八重,较之半月前离宗之时,再度突破精进。

    周丸京不过入微七重修为,即便是寻常入微九重修士,想要稳稳禁锢突破后的她,也绝非易事。

    可见这半月囚牢,她过得何等艰难,对方手段何等严苛。

    “别怕,师父来了。”

    杨小凡低头凝望她泛红的眼眸,声线低沉温柔:“你受的所有委屈,师父……替你讨回,这口气,必当替你尽数出尽。”

    鹿小莉微微一震,强忍泪意,从杨小凡怀中缓缓退开,静静立在他身侧。

    她抬手,纤细指尖笔直探出,死死指向下方跪地的周丸京。

    指尖剧烈颤抖,不是畏惧,是极致压抑的愤怒,是血海深仇积压到极致的颤栗。

    “师父,就是他。”

    字字句句,皆是从齿缝中硬生生挤出:“此人屠戮我鹿家满门,此番我前来寻仇,他不敌落败,便欲仗势辱我,意图非礼。”

    “轰!”

    大殿温度骤然暴跌,寒意席卷四方。

    金武祥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周丸京,眼底最后的容忍彻底碎裂,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身为一星之主,竟被麾下客卿连累,卷入这般生死恩怨,险些铸成大错。

    周丸京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两股战战。

    极致的恐惧击溃心神,一股腥臊腥臭之气悄然弥漫开来,身下青石地面悄然洇出一滩水渍,竟是当场吓破了胆。

    无形威压骤然笼罩整座大殿。

    杨小凡依旧端坐未动,神色平静无波。

    可殿内所有长老、侍从,尽数感知到一柄无形绝刃高悬脖颈,森寒刀锋紧贴皮肉游走,只需主人一念,便可尽数斩首。

    死寂压顶,无人敢动。

    “把你这些日子的所有遭遇,一字一句,尽数说出来。”

    杨小凡声音平淡如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鹿小莉听得清清楚楚,师父语速极稳,牙关却死死咬紧,每一个字都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滔天怒意。

    鹿小莉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颤抖的声线,道出这半月的遭遇:“半月之前,我孤身抵达流云星,寻周丸京报灭门血仇。”

    “当日对决,我修为突破,已然压制周丸京,只差最后一招便可斩除此獠、告慰族人英灵。”

    “可关键时刻,金武祥骤然现身,不分青红皂白强行出手,将我重创擒拿,打入星主府地底死牢,囚禁至今。”

    她言语简洁,未曾添过半分夸张修饰。

    可杨小凡看得一清二楚。

    她手腕交错的铁链勒痕深入肌理,新旧伤痕层层叠加;指甲缝里残留着干涸的黑褐泥垢,是地牢深处常年不见天日的淤泥;衣领遮掩的颈侧,一道浅浅淤青隐匿其间,是被人强行禁锢、粗暴对待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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