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的吆喝还在继续。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魂丹……”
伙计嗓子已经哑了，尾音发飘，像一面敲裂的锣。
可他还在喊，托着红绸托盘的手稳得像焊在了胳膊上。
杨小凡将窗扇推到最大。
夜风灌进来，混着药铺飘出的草药气。
苦的、涩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甜味极淡，藏在苦味里几乎分辨不出，可他鼻尖微动。
那不是丹香。
是某种不知名的辅料，被刻意用苦味盖住了。
他转身，推门，下楼。
靴底踩在客栈木梯上，咯吱作响，每一级都像在叩问。
出了客栈大门横穿街道，他站在了那家药铺的招牌底下。
招牌是新的，黑底金字，漆味还没散尽，上书四个大字：北辰丹坊。
推门而入。
门楣上的铜铃晃了晃，清脆短促。
铺子里格局不小，三面墙全是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从地到顶，每个都贴着灵药名与年份。
正对大门是一排琉璃柜台，暗红绒布上摆着几十只敞口瓷瓶，瓶中都盛着丹药。
店里七八个修士，有的接了包好的丹药转身就走，有的趴在柜前端详丹丸，还有的正跟掌柜讨价还价。
不过三分钟。
他站在门口，看着灰袍修士付了星元晶拎着布袋离开；看着老者把刚买的魂丹凑到眼前反复打量；看着掌柜手里的账本又翻过一页，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三分钟，至少卖出去三十颗。
比他预想的还要畅销。
天道会的魂丹不可能这么快铺满洛五星域的每个角落，能铺开大半星域已是极限。
这颗星球偏得离谱，星图上放大几倍才看得见针尖大一点，修士修为普遍不高，地仙境都算拔尖。
可偏偏在这里，魂丹卖得比大城还火。
一个穿红衫的小厮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训练有素的笑，恰好露出六颗牙齿，声音热络：“这位公子，也是来买魂丹的？”
杨小凡点头，目光从药柜扫回柜台的瓷瓶：“嗯，我看看你们的魂丹。”
小厮转身从柜里取出一只白瓷瓶，拔开塞子往掌心一倒。
一枚碧绿色丹丸滚出来，在虎口处打了个转。
丹丸龙眼大小，表面光滑，浮着一层极淡的光。
“公子，怎么样？五枚魂丹只要一块星元晶。”
杨小凡没说话，伸手捏起那枚魂丹。
指腹微微用力，触到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粗糙。
他把丹药凑到鼻端嗅了嗅，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一角，转瞬便恢复平整。
这魂丹，不是天道会的。
色泽不对。
天道会魂丹以数百种灵药精炼，碧中透着金，表面有天然细密丹纹，是灵药精华凝丹时交织而成。
手里这颗，绿得发死，无金，也无纹。
丹药的香气也不对。
正品有股雨后青草般的清冽气，闻之神清气爽。
这颗闻着虽香，香底却藏着一丝极细的腥气。
成分有问题。
他把丹丸放回小厮掌心，没有服食。
毫眸在瞳孔深处微转，将丹丸内部结构一层层剥开。
主药是对的，几味辅料也对，可其中有一味，根本不是灵药。
盯着那些细密粉末看了片刻，他心里有了数。
这东西短期服用能刺激魂力增长，连续用上几年，便会在魂海里沉积，像河底淤泥，一天天堵死魂力流转的通道。
虽不致命，日积月累，便成了慢性的毒。
“我想问问，”杨小凡把目光从丹丸移到小厮脸上，语气随意得像闲聊，“你们卖的魂丹，是从哪儿进的货？”
小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如常，可六颗牙齿后面的嘴唇不自觉抿了抿。
他收回丹丸塞回瓷瓶，低头整理柜台的动作做得很慢，像在借此避开视线：“这个嘛……是我们丹坊的机密。”
杨小凡不是第一个打听货源的。
这几日陆陆续续总有人来问，问完便没了下文。
小厮分不清是同行探底还是别有用心，可掌柜交代过，货源的事，半个字都不能露。
“不好意思。”杨小凡笑了笑，笑意很浅，却莫名让人觉得亲近，“我就是比较好奇，没打算和你们抢生意。”
说着，他从储物戒取出一把星元晶，伸手过去，像要握手一般，塞进了小厮掌心。
小厮掌心被冰凉的星元晶硌了一下，手指本能地蜷了蜷。
低头扫了一眼，少说四五十块。
一百枚魂丹才二十块星元晶，这人多给了一倍还多。
“先来一百枚魂丹。多的，算小哥的小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小厮愣了一息，随即左右瞟了瞟。
掌柜在柜台那头招呼客人，没往这边看。
他飞快把星元晶拢进袖口，面料微微抖了抖。
然后他弯下腰，拿起抹布假装擦拭台面，嘴唇几乎贴着玻璃，声音压得像蚊子嗡：“在西城外，有座破败的庄园。每天深夜，都有人在那里出货。”顿了顿，抹布又蹭了两下，“我们店里的货也是在那儿拿的。”
说完直起身，从柜里取出一百枚魂丹包好，双手递过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六颗牙的标准笑容：“公子慢走。”
杨小凡接过丹药，转身出门。
门楣铜铃又响了一声，比进门时更短更急。
街上的夜风凉了几分，吹得路边灯笼摇摇晃晃，光影在石砖上晃来晃去，像一滩不断变形的水渍。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距深夜，还有两个多时辰。
客栈房间不大，靠墙一张床，临街一扇窗，窗下桌凳各一。
杨小凡坐在窗前闭目调息。
街上喧闹渐渐稀落，小贩收摊，酒楼熄灯，偶尔有夜归修士踏剑掠过屋顶，剑光一闪，照亮窗棂便又暗下去。
他指尖捏着那枚仿制魂丹，翻来覆去转了许久。
盗版已经铺到了这种偏远星球。这种地方每晚都能卖上千颗，那些繁华大城、星域中心呢？
铺开的速度，比他预估的快太多。
仿制者不是小作坊，也不是某个宗门一时兴起。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铺满整个洛五星域，每天从各处卷走的星元晶加起来，恐怕比天道会还恐怖。
他闭上眼，将魂丹收了起来。
夜深人静时，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隐约传来，敲了三下，又归于沉寂。
杨小凡站起身走到窗边，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房里。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都没动一下。
西城郊外的夜比城里更深。
没有灯火，星光也被厚云遮得严实，只从云缝漏下几缕惨淡的银灰。
破败庄园就在城西郊，断墙残垣，大门早没了踪影，只剩半副门框歪歪斜斜杵着，像副抽干了血肉的骨架。
庄园前，已经站了十几道人影。
杨小凡落地时，脚底踩碎一片枯叶，脆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便又转了回去。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一个接一个钻进庄园门。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魂丹……”
伙计嗓子已经哑了，尾音发飘，像一面敲裂的锣。
可他还在喊，托着红绸托盘的手稳得像焊在了胳膊上。
杨小凡将窗扇推到最大。
夜风灌进来，混着药铺飘出的草药气。
苦的、涩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甜味极淡，藏在苦味里几乎分辨不出，可他鼻尖微动。
那不是丹香。
是某种不知名的辅料，被刻意用苦味盖住了。
他转身，推门，下楼。
靴底踩在客栈木梯上，咯吱作响，每一级都像在叩问。
出了客栈大门横穿街道，他站在了那家药铺的招牌底下。
招牌是新的，黑底金字，漆味还没散尽，上书四个大字：北辰丹坊。
推门而入。
门楣上的铜铃晃了晃，清脆短促。
铺子里格局不小，三面墙全是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从地到顶，每个都贴着灵药名与年份。
正对大门是一排琉璃柜台，暗红绒布上摆着几十只敞口瓷瓶，瓶中都盛着丹药。
店里七八个修士，有的接了包好的丹药转身就走，有的趴在柜前端详丹丸，还有的正跟掌柜讨价还价。
不过三分钟。
他站在门口，看着灰袍修士付了星元晶拎着布袋离开；看着老者把刚买的魂丹凑到眼前反复打量；看着掌柜手里的账本又翻过一页，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三分钟，至少卖出去三十颗。
比他预想的还要畅销。
天道会的魂丹不可能这么快铺满洛五星域的每个角落，能铺开大半星域已是极限。
这颗星球偏得离谱，星图上放大几倍才看得见针尖大一点，修士修为普遍不高，地仙境都算拔尖。
可偏偏在这里，魂丹卖得比大城还火。
一个穿红衫的小厮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训练有素的笑，恰好露出六颗牙齿，声音热络：“这位公子，也是来买魂丹的？”
杨小凡点头，目光从药柜扫回柜台的瓷瓶：“嗯，我看看你们的魂丹。”
小厮转身从柜里取出一只白瓷瓶，拔开塞子往掌心一倒。
一枚碧绿色丹丸滚出来，在虎口处打了个转。
丹丸龙眼大小，表面光滑，浮着一层极淡的光。
“公子，怎么样？五枚魂丹只要一块星元晶。”
杨小凡没说话，伸手捏起那枚魂丹。
指腹微微用力，触到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粗糙。
他把丹药凑到鼻端嗅了嗅，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一角，转瞬便恢复平整。
这魂丹，不是天道会的。
色泽不对。
天道会魂丹以数百种灵药精炼，碧中透着金，表面有天然细密丹纹，是灵药精华凝丹时交织而成。
手里这颗，绿得发死，无金，也无纹。
丹药的香气也不对。
正品有股雨后青草般的清冽气，闻之神清气爽。
这颗闻着虽香，香底却藏着一丝极细的腥气。
成分有问题。
他把丹丸放回小厮掌心，没有服食。
毫眸在瞳孔深处微转，将丹丸内部结构一层层剥开。
主药是对的，几味辅料也对，可其中有一味，根本不是灵药。
盯着那些细密粉末看了片刻，他心里有了数。
这东西短期服用能刺激魂力增长，连续用上几年，便会在魂海里沉积，像河底淤泥，一天天堵死魂力流转的通道。
虽不致命，日积月累，便成了慢性的毒。
“我想问问，”杨小凡把目光从丹丸移到小厮脸上，语气随意得像闲聊，“你们卖的魂丹，是从哪儿进的货？”
小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如常，可六颗牙齿后面的嘴唇不自觉抿了抿。
他收回丹丸塞回瓷瓶，低头整理柜台的动作做得很慢，像在借此避开视线：“这个嘛……是我们丹坊的机密。”
杨小凡不是第一个打听货源的。
这几日陆陆续续总有人来问，问完便没了下文。
小厮分不清是同行探底还是别有用心，可掌柜交代过，货源的事，半个字都不能露。
“不好意思。”杨小凡笑了笑，笑意很浅，却莫名让人觉得亲近，“我就是比较好奇，没打算和你们抢生意。”
说着，他从储物戒取出一把星元晶，伸手过去，像要握手一般，塞进了小厮掌心。
小厮掌心被冰凉的星元晶硌了一下，手指本能地蜷了蜷。
低头扫了一眼，少说四五十块。
一百枚魂丹才二十块星元晶，这人多给了一倍还多。
“先来一百枚魂丹。多的，算小哥的小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小厮愣了一息，随即左右瞟了瞟。
掌柜在柜台那头招呼客人，没往这边看。
他飞快把星元晶拢进袖口，面料微微抖了抖。
然后他弯下腰，拿起抹布假装擦拭台面，嘴唇几乎贴着玻璃，声音压得像蚊子嗡：“在西城外，有座破败的庄园。每天深夜，都有人在那里出货。”顿了顿，抹布又蹭了两下，“我们店里的货也是在那儿拿的。”
说完直起身，从柜里取出一百枚魂丹包好，双手递过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六颗牙的标准笑容：“公子慢走。”
杨小凡接过丹药，转身出门。
门楣铜铃又响了一声，比进门时更短更急。
街上的夜风凉了几分，吹得路边灯笼摇摇晃晃，光影在石砖上晃来晃去，像一滩不断变形的水渍。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距深夜，还有两个多时辰。
客栈房间不大，靠墙一张床，临街一扇窗，窗下桌凳各一。
杨小凡坐在窗前闭目调息。
街上喧闹渐渐稀落，小贩收摊，酒楼熄灯，偶尔有夜归修士踏剑掠过屋顶，剑光一闪，照亮窗棂便又暗下去。
他指尖捏着那枚仿制魂丹，翻来覆去转了许久。
盗版已经铺到了这种偏远星球。这种地方每晚都能卖上千颗，那些繁华大城、星域中心呢？
铺开的速度，比他预估的快太多。
仿制者不是小作坊，也不是某个宗门一时兴起。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铺满整个洛五星域，每天从各处卷走的星元晶加起来，恐怕比天道会还恐怖。
他闭上眼，将魂丹收了起来。
夜深人静时，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隐约传来，敲了三下，又归于沉寂。
杨小凡站起身走到窗边，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房里。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都没动一下。
西城郊外的夜比城里更深。
没有灯火，星光也被厚云遮得严实，只从云缝漏下几缕惨淡的银灰。
破败庄园就在城西郊，断墙残垣，大门早没了踪影，只剩半副门框歪歪斜斜杵着，像副抽干了血肉的骨架。
庄园前，已经站了十几道人影。
杨小凡落地时，脚底踩碎一片枯叶，脆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便又转了回去。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一个接一个钻进庄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