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凡的眼神，始终清明如旧。
眉心处，一缕金光一闪而逝。
天道之书轻轻翻过一页，漫天黑雾竟被尽数卷入书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一滴墨沉入汪洋，连半分涟漪都未曾掀起。
勾魂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死死盯着杨小凡的眉心，瞳孔骤缩。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惧，没有挣扎，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你……”
他喉结滚了滚，心头第一次升起寒意。
勾魂符不是被破了，是被……
吞了。
“你不是马山群岛的人。”勾魂又退一步，靴底碾得砂石作响。
他盯着杨小凡周身，从衣料到气息，从站姿到呼吸。
这人身上没有半分海腥气。
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发丝、指缝、衣褶里都浸着洗不掉的咸腥，可这人没有。
他身上干燥冷冽，带着陆地修士的清寒。
“一个落魄之人罢了。”
杨小凡话音落下，往前踏了一步。
只一步。
地仙一重的修为未变，可那股压迫感却骤然暴涨，竟稳稳压过了地仙四重的勾魂。
长街两侧的灯笼齐齐一暗，烛火被气劲压得只剩豆大一点。
众海盗齐齐后退，刀尖纷纷垂落，再不敢指向他。
勾魂指尖缩在袖中，微微蜷起。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轻描淡写破了勾魂符，又用这种看石头般的眼神看着他。
看不透的对手，永远最危险。
海风吹过长街，吹散了些许火油的腥气。
远处海面，亮着灯火的船已近在咫尺，橹桨声隐约可闻。
勾魂抬眼瞥了眼远处的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撤！”
他骤然挥手，声音斩钉截铁。
海盗头目一愣，刚要开口，被勾魂一个冷眼瞪了回去。
海盗们当即撤退，脚步声杂沓，兵器纷纷归鞘。
没人敢多言，一行人沿着长街退向码头，很快，船板闷响、船帆哗啦声接连传来。
桨叶划入水中，在夜色里荡开层层暗纹。
杨小凡转身望向客栈。
门虚掩着，漏出昏黄的烛光。
他抬步，踏上石阶。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还请留步！”
声音轻柔，却藏着压不住的急切，正是那名妇人。
杨小凡脚步顿住，没有回头，也没有吭声。
“要不是公子，我们一家已经遭遇海岛的毒手了。”
话音刚落，妇人就要跪下磕头。
她丈夫站在她身后，对杨小凡投来感激的目光。
“顺手的事。”
杨小凡的手一挥，妇人的动作僵在了那里。
说完，就要离开。
妇人对着杨小凡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杨小凡摆了摆手，不再停留。
妇人转过身，对她丈夫说道：“相公，这里已经不能住了。”
“好，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
月光斜洒，将杨小凡的影子在石阶上拉得老长。
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沾着一点凝水留下的湿意。
夜风拂过，那点湿意，正慢慢消散在夜色里。
“站住！”
一声厉喝从客栈门内砸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急与怨怼。
杨小凡脚步顿住。
门槛后，客栈老板半截身子探出来，一只手死死抠着门框，另一只手指着他，手指抖个不停。
杨小凡眉梢微挑，语气平淡：“我可是付了灵石的！”
“灵石？”老板喉结滚了滚，像生生咽下一口苦水，满脸褶子挤成一团，“你给沙鹭岛惹了天大的祸！”
街上终于有了动静。
一扇扇木板门被推开，门轴锈发出吱呀的哀鸣。
有人举着油灯出来，灯芯被海风吹得乱晃，火光在一张张脸上跳荡。
他们拖沓着围过来，碎贝壳铺就的路面被踩得咯吱作响。
没人先开口，可那些目光里藏着的东西，杨小凡认得。
“祸？”杨小凡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这时，一名老丈拄着拐杖颤巍巍跨出门槛。
拐头敲在石板上，“笃、笃、笃”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他走到近前，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了杨小凡两遍，说话时嘴里漏风：“后生，你今晚……不该救那三个人。”
他顿了顿，拐杖重重一顿。
“那三个死了，三山岛的人便不会迁怒咱们。你坏了他们的规矩，他们一旦回来，这里便是鸡犬不留。”
最后几个字气若游丝，散在夜风里。
杨小凡没有接话。
海风吹过，街边晾晒的渔网轻轻晃荡，咸腥气扑面而来。
火把上的油脂噼啪作响，火星溅落，在青石板上亮了一瞬便湮灭。
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脸……
客栈老板的怨怼、老丈的颓然、举灯汉子的惶然、妇人紧攥孩子胳膊的惊惧。
他们眼底蒙着一层灰，不是恨，也不全是怕，是被岁月磨碎了骨头的麻木。
忽然，一只手从人群里伸出来，攥着一块干硬的贝壳，“啪”地砸在杨小凡胸口。
流光雪羽微光一闪，贝壳弹落在地，碎成几片。
跟着是烂菜叶、鱼骨头、混着泥沙的馊水……
流光雪羽漾开淡淡光晕，将所有秽物挡在三寸之外，悉数滑落在地。
他没有躲，也没有挡。
任由那些东西飞来，在脚下积成一摊狼藉。
马山群岛的规矩，从来不是道理，是活着。
为一袋粮食能卖了女儿，为一日平安能在码头磕到头破血流。
他们不是恶人，恶人在这片海上活不长久。
他们只是把脊梁骨一寸寸碾碎，换一口苟延残喘的气。
骂声和投掷忽然停了。
人群里响起一声压抑的惊呼，随即自发让开一条路。
一名老妇缓缓走出来。
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几缕粘在嘴角。
她右手攥着一柄匕首，刀尖抵在自己喉下，已刺进去半分。
血珠顺着脖颈的褶皱往下淌，染红了领口一圈灰布。
“走。”她的声音像从石缝里挤出来，干涩得没有一丝水汽，“你再不离开沙鹭岛，我就死在你面前。”
匕首又往里压了一分。
更多血渗出来。
她的手腕在抖，刀尖在抖，唯独眼睛不抖。
那双浑浊的眼里，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海风忽然猛了些。
火把上的火焰被压得伏低，又猛地弹起。
杨小凡看着那柄匕首，看着刀尖下那圈刺目的红。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地上的碎贝壳、鱼骨头、烂菜叶，在火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唉。”
一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压过了满街风声。
身形一晃。
原地只剩几片碎贝壳被气旋卷起，又悠悠落下。
人群僵了片刻。
老妇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刀刃上还沾着她的血。
眉心处，一缕金光一闪而逝。
天道之书轻轻翻过一页，漫天黑雾竟被尽数卷入书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一滴墨沉入汪洋，连半分涟漪都未曾掀起。
勾魂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死死盯着杨小凡的眉心，瞳孔骤缩。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惧，没有挣扎，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你……”
他喉结滚了滚，心头第一次升起寒意。
勾魂符不是被破了，是被……
吞了。
“你不是马山群岛的人。”勾魂又退一步，靴底碾得砂石作响。
他盯着杨小凡周身，从衣料到气息，从站姿到呼吸。
这人身上没有半分海腥气。
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发丝、指缝、衣褶里都浸着洗不掉的咸腥，可这人没有。
他身上干燥冷冽，带着陆地修士的清寒。
“一个落魄之人罢了。”
杨小凡话音落下，往前踏了一步。
只一步。
地仙一重的修为未变，可那股压迫感却骤然暴涨，竟稳稳压过了地仙四重的勾魂。
长街两侧的灯笼齐齐一暗，烛火被气劲压得只剩豆大一点。
众海盗齐齐后退，刀尖纷纷垂落，再不敢指向他。
勾魂指尖缩在袖中，微微蜷起。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轻描淡写破了勾魂符，又用这种看石头般的眼神看着他。
看不透的对手，永远最危险。
海风吹过长街，吹散了些许火油的腥气。
远处海面，亮着灯火的船已近在咫尺，橹桨声隐约可闻。
勾魂抬眼瞥了眼远处的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撤！”
他骤然挥手，声音斩钉截铁。
海盗头目一愣，刚要开口，被勾魂一个冷眼瞪了回去。
海盗们当即撤退，脚步声杂沓，兵器纷纷归鞘。
没人敢多言，一行人沿着长街退向码头，很快，船板闷响、船帆哗啦声接连传来。
桨叶划入水中，在夜色里荡开层层暗纹。
杨小凡转身望向客栈。
门虚掩着，漏出昏黄的烛光。
他抬步，踏上石阶。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还请留步！”
声音轻柔，却藏着压不住的急切，正是那名妇人。
杨小凡脚步顿住，没有回头，也没有吭声。
“要不是公子，我们一家已经遭遇海岛的毒手了。”
话音刚落，妇人就要跪下磕头。
她丈夫站在她身后，对杨小凡投来感激的目光。
“顺手的事。”
杨小凡的手一挥，妇人的动作僵在了那里。
说完，就要离开。
妇人对着杨小凡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杨小凡摆了摆手，不再停留。
妇人转过身，对她丈夫说道：“相公，这里已经不能住了。”
“好，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
月光斜洒，将杨小凡的影子在石阶上拉得老长。
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沾着一点凝水留下的湿意。
夜风拂过，那点湿意，正慢慢消散在夜色里。
“站住！”
一声厉喝从客栈门内砸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急与怨怼。
杨小凡脚步顿住。
门槛后，客栈老板半截身子探出来，一只手死死抠着门框，另一只手指着他，手指抖个不停。
杨小凡眉梢微挑，语气平淡：“我可是付了灵石的！”
“灵石？”老板喉结滚了滚，像生生咽下一口苦水，满脸褶子挤成一团，“你给沙鹭岛惹了天大的祸！”
街上终于有了动静。
一扇扇木板门被推开，门轴锈发出吱呀的哀鸣。
有人举着油灯出来，灯芯被海风吹得乱晃，火光在一张张脸上跳荡。
他们拖沓着围过来，碎贝壳铺就的路面被踩得咯吱作响。
没人先开口，可那些目光里藏着的东西，杨小凡认得。
“祸？”杨小凡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这时，一名老丈拄着拐杖颤巍巍跨出门槛。
拐头敲在石板上，“笃、笃、笃”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他走到近前，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了杨小凡两遍，说话时嘴里漏风：“后生，你今晚……不该救那三个人。”
他顿了顿，拐杖重重一顿。
“那三个死了，三山岛的人便不会迁怒咱们。你坏了他们的规矩，他们一旦回来，这里便是鸡犬不留。”
最后几个字气若游丝，散在夜风里。
杨小凡没有接话。
海风吹过，街边晾晒的渔网轻轻晃荡，咸腥气扑面而来。
火把上的油脂噼啪作响，火星溅落，在青石板上亮了一瞬便湮灭。
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脸……
客栈老板的怨怼、老丈的颓然、举灯汉子的惶然、妇人紧攥孩子胳膊的惊惧。
他们眼底蒙着一层灰，不是恨，也不全是怕，是被岁月磨碎了骨头的麻木。
忽然，一只手从人群里伸出来，攥着一块干硬的贝壳，“啪”地砸在杨小凡胸口。
流光雪羽微光一闪，贝壳弹落在地，碎成几片。
跟着是烂菜叶、鱼骨头、混着泥沙的馊水……
流光雪羽漾开淡淡光晕，将所有秽物挡在三寸之外，悉数滑落在地。
他没有躲，也没有挡。
任由那些东西飞来，在脚下积成一摊狼藉。
马山群岛的规矩，从来不是道理，是活着。
为一袋粮食能卖了女儿，为一日平安能在码头磕到头破血流。
他们不是恶人，恶人在这片海上活不长久。
他们只是把脊梁骨一寸寸碾碎，换一口苟延残喘的气。
骂声和投掷忽然停了。
人群里响起一声压抑的惊呼，随即自发让开一条路。
一名老妇缓缓走出来。
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几缕粘在嘴角。
她右手攥着一柄匕首，刀尖抵在自己喉下，已刺进去半分。
血珠顺着脖颈的褶皱往下淌，染红了领口一圈灰布。
“走。”她的声音像从石缝里挤出来，干涩得没有一丝水汽，“你再不离开沙鹭岛，我就死在你面前。”
匕首又往里压了一分。
更多血渗出来。
她的手腕在抖，刀尖在抖，唯独眼睛不抖。
那双浑浊的眼里，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海风忽然猛了些。
火把上的火焰被压得伏低，又猛地弹起。
杨小凡看着那柄匕首，看着刀尖下那圈刺目的红。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地上的碎贝壳、鱼骨头、烂菜叶，在火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唉。”
一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压过了满街风声。
身形一晃。
原地只剩几片碎贝壳被气旋卷起，又悠悠落下。
人群僵了片刻。
老妇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刀刃上还沾着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