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狍子屯的队伍里,肩膀上的枪托撞击留下的淤青还没有消下去,但那股火辣辣的疼已经被一种更大的满足感盖住了——他今天开了一枪,打倒了一头野猪,像正式踏进了这片猎户的领地,不再是跟在后面看的人了。郭春海走在队伍前面,他的背篓里装着那对獠牙和几块精选的里脊肉,步子比来的时候沉了一些但步幅还是那么大。郭小海看着父亲的背影,他的棉袄后背上沾着几道干涸的泥痕和一小片褐色的血渍,走路的时候左肩微微低着,那是常年扛枪养成的习惯。

    回到狍子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屯子里的人家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都从院子里出来看热闹,老老少少围着那一堆狍子和野猪肉啧啧地赞叹着。郭小海把扛着的那块狍子肉卸在自家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直起腰的时候觉得肩膀和后背都酸透了。他蹲在青石板旁边看着那块肉,狍子肉的表皮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被秋风吹干了的血膜,他伸手按了一下肉面,感觉到底下的肌肉纹理紧实而富有弹性,那是秋天狍子长足了膘之后特有的触感。大黑从门槛边走过来凑到肉旁边嗅了嗅,然后抬头看了郭小海一眼,尾巴摇了两下,像是在说你行啊。

    那天晚上郭家的灶间一直亮着灯到很晚。乌娜吉把分到的狍子肉切了一大块下来,用井水泡去了血水,切成薄片用酱油和姜丝腌了,然后下锅爆炒,满院子都是那股浓烈的肉香。赵桂兰挺着快足月的大肚子坐在灶台旁边帮着择葱,郭安在院子里劈柴,郭小海把今天打猎用过的土枪仔细地擦干净了挂回仓房的墙上,小飞从榆树上飞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歪着头看他擦枪的动作,黄澄澄的眼睛里映着灶间的灯火,亮晶晶的。郭春海坐在院子里的榆树底下抽烟,他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暮色从老黑山的山脊线上褪下去,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灶间窗纸上映着的忙忙碌碌的人影和灶火跳动的暖光。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烟袋磕了磕,站起身来走回屋里,把门带上,冬夜的凉气被关在了门外头,屋里头只有灶火的热、肉汤的香、一家人低低的说话声和碗筷偶尔碰撞时发出的清脆脆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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