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芳举起饼子晃了晃。

    “我吃这个就行。”

    说完,她一口咬在糙饼上,用力嚼了起来。

    宋明远看着范文芳艰难下咽的样子,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直冲鼻腔。

    这丫头自己啃着粗粮饼,却把精细的肉包子全给了他。

    这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善意,让宋明远十分感动。

    “别愣着啊,你身上有伤,得吃点好的补补。”

    范文芳见宋明远不动弹,含糊不清地催促道。

    她又把装着清水的竹筒递了过来。

    宋明远没接竹筒,而是低头咬了一大口肉包子。

    满嘴流油,肉香四溢。

    或许是宋明远看向范文芳的眼神太过炙热,范文芳正抱着竹筒喝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范文芳放下竹筒,脸色微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宋明远。

    宋明远在心里暗暗做出了评价。

    小芳是个能过日子、会疼人的好姑娘。

    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机,不用他每天提心吊胆地猜测防备。

    只要有了她,自己应该就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了吧。

    看着范文芳羞怯低头的模样,宋明远先前冒出的念头,彻底扎下了根。

    “我吃饱了,我去干活了!”

    范文芳实在受不住宋明远火辣辣的目光,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跑。

    她跑得太急,还不小心绊了一下,踉跄着稳住身体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前铺。

    宋明远靠在布匹堆上,大口大口地嚼着剩下的肉包。

    他看着范文芳消失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心想,要是真能娶到这样的姑娘,似乎也不错……

    宋明远吃完肉包,转身进了账房。

    范文芳心里却怎么也踏实不下来,索性冲着前铺的学徒喊了一嗓子,说自己要去清点库房存样。

    说完,便转身往后头的大库房走去。

    刚跨进库房院子的月亮门,范文芳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谁走路不长眼……”

    付川云骂到一半,声音突然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范文芳抬头一看,差点惊出声来。

    此刻的付川云,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脑袋上缠着一圈纱布条,暗红的血水隐隐顺着布条往外渗。

    付川云的左眼高高肿起,乌青一片,连眼缝都快挤没了。

    除此之外,脸上还横七竖八地挂着几道血痕,像是被野兽撕过一样。

    付川云弓着腰,一条腿还微微打着摆子,看起来比宋明远伤得重得多。

    范文芳脑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

    付川云这王八蛋是真的挨揍了。

    范文芳强压着往上扬的嘴角,夸张地瞪大眼睛,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迎上前去。

    “哎呀,付管事,您这是怎么弄的?”

    她故意凑近了两步,目光在付川云那张五颜六色的脸上来回扫视。

    “您这是跌进哪个深沟里了?”

    付川云的脸狠狠抽搐了一下,眼神四下乱飘,干咳了两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啊……对。”

    “昨夜走路没留神,脚底下一滑,摔了一跤。”

    范文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难得能挖苦付川云的机会,她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范文芳双手抱在胸前,把身体往前倾了倾,话里夹枪带棒。

    “摔的?您该不会是带人去找宋大哥的麻烦,反倒让人家给收拾了吧?”

    这话一出,付川云的脸色瞬间煞白,双腿竟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

    付川云下意识回想起昨晚,刀疤脸常年见血的狠角色,一看到赵府的马车,都吓得连刀都扔了,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扇巴掌。

    后来追着自己揍的时候,也直喊着踢到了活阎王。

    他自己更是被活活追了三条街,差点没命。

    付川云现在无比确信,宋明远根本不是什么新来的土包子,说不定背后站着的正是能在这城里一手遮天的大人物!

    付川云吓得连反驳的胆子都没了,连忙搓着手,结结巴巴地回道:

    “范……范姑娘,你可别拿我寻开心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之前猪油蒙了心!”

    “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我哪里知道宋小兄弟的来头那么大!”

    “我要是早知道,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触他的霉头啊!”

    “什么来头大?”

    宋明远忍着背上的抽痛,迈步走了进来。

    他把付川云刚才那些吓破胆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付川云是怕了昨晚赵府的马车。

    他绝不能让付川云把赵大人抖搂出来……

    宋明远沉着脸,快步走到两人跟前,直接打断了付川云的话头。

    “付管事,别在这儿胡说八道。我一个外乡人,能有什么来头?”

    “我不过是自小在乡下地头,跟着庄稼人练过几招粗浅的拳脚功夫而已。”

    “昨天晚上你带人堵我,我是被逼急了,一时发狠瞎打一气,算我运气好赢了。”

    “你说是不是?”

    宋明远盯着付川云的眼睛,用言语敲打。

    付川云接触到宋明远的目光,浑身打了个哆嗦,几乎在心里已经认定了宋明远这是在故意隐瞒身份,顺带警告他闭嘴。

    “是!是!是!”

    付川云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宋兄弟那是会真功夫的!是我找的那些人都是废物,打不过您!”

    “我这身伤纯属活该!”

    付川云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在宋明远面前多待,他慌乱地指了指库房角落的一堆破布。

    “那什么……我……我得去把那些废料处理了!”

    “你们聊!你们聊!”

    话音刚落,付川云拖着瘸腿,踉踉跄跄地就往外走,因为走得太急,跨门槛时还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一眨眼就连滚带爬地逃没影了。

    范文芳盯着付川云丧家犬般的背影,转头上下打量了宋明远一眼。

    她心里觉得宋明远这乡下把式的借口实在有些勉强。

    谁家乡下把式能把人打成那样?

    但一想到付川云刚才吓破胆的滑稽模样,范文芳心里的快意就压不住了。

    “哈哈哈——”

    范文芳实在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颤,连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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