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1月13日，农历腊月廿一。
陈锐站在三营的操场上，看着面前这三百多号人。
操场是一片踩实的黄土地，边上立着几根木桩，桩上挂着油灯。天还没亮透，油灯还亮着，把那些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三百多人站得稀稀拉拉。有的穿着灰布军装，有的穿着老百姓的破棉袄，有的头上还缠着白毛巾。枪也是杂色的，汉阳造、老套筒、还有几支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洋货。
刘老栓站在陈锐身后，肩上扛着那挺机枪。
周根生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支步枪。
陈锐开口：
“我叫陈铁山。从今天起，是你们的营长。”
操场上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的规矩只有一条：打仗的时候，我往哪儿冲，你们就往哪儿冲。”
他顿了顿。
“不听命令的，现在可以走。”
没有人动。
陈锐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
---
上午九时，各连带回驻地。
陈锐把三个连长叫到营部。
一张破木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张手绘地图。
一连连长姓孙，三十出头，脸黑得像锅底，是本地人，据说在旧军队里干过。二连连长姓李，二十四五，瘦高，戴着副眼镜，据说是学生出身。三连连长姓赵，四十来岁，满脸风霜，是个老农会会员。
陈锐看着他们。
“各连实有多少人？多少枪？”
孙连长先开口：
“一连九十七人。枪七十三支。子弹人均不到十发。”
李连长说：
“二连八十九人。枪六十八支。子弹更少。”
赵连长说：
“三连八十五人。枪六十二支。有十二个人没枪，拿着梭镖。”
陈锐没有说话。
他把这些数字记在心里。
三百多人，两百多支枪，子弹人均不到十发。
还不够打一场硬仗。
他抬起头。
“枪不够，从敌人手里抢。子弹不够，也从敌人手里抢。”
他看着那三个连长。
“这几天，把队伍练起来。过几天，有仗打。”
---
1月15日，傍晚。
斥候跑回来报信：山北三十里外，发现一股敌军。
陈锐趴在地图上，听斥候讲。
“……一个连，一百二十多人。押着十几辆大车，车上装的是粮食和弹药。”
他顿了顿。
“后天要从北边那条官道经过。”
陈锐看着地图。
官道。山沟。伏击点。
他抬起头。
“三营集合。”
---
1月16日，凌晨四时。
陈锐带着三营往北走。
没有月亮。山路黑漆漆的，只有前头偶尔传来一声口令，在夜里传得很远。
刘老栓走在他后头，肩上扛着那挺机枪。他的左肩好了，但夜里凉，还是有点疼。他不吭声，只是走。
周根生走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枪。
走了两个时辰，天边开始泛白。
陈锐停下。
前面是一条山沟，两边是缓坡，坡上长满枯草。官道从沟底穿过，弯弯曲曲往北延伸。
他指着左边那道坡：
“一连二连埋伏在那边。”
指着右边那道坡：
“三连埋伏在那边。”
他顿了顿。
“听我枪声。我开枪，就开打。”
---
上午九时，敌军的车队出现在官道上。
十几辆大车，由骡马拉着，慢悠悠往这边走。押车的兵走在车队两侧，枪扛在肩上，有的抽烟，有的说笑。
陈锐趴在一块石头后面，一动不动。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他举起枪。
砰。
最前面那匹骡子应声倒下。
枪声在山沟里炸响。
两边山坡上，三百多条枪同时开火。
刘老栓的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
押车的兵倒下一片。
周根生一枪一个。
他打得很稳。
那些兵慌了。
有的趴在大车后面还击，有的往山坡上跑，有的扔掉枪往后跑。
陈锐端着枪，专打那些想架机枪的。
砰。
一个。
砰。
又一个。
战斗打了不到半小时。
一百二十多个敌人，打死三十几个，俘虏六十几个，跑了二十几个。
十几辆大车的粮食和弹药，全缴了。
陈锐站在官道上，看着那些俘虏。
刘老栓走过来。
“营长，咱们赢了。”
陈锐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正在搬粮食的兵。
有的人抱着粮食袋子，笑得合不拢嘴。有的人摸着缴获的子弹，眼睛发光。
一连长孙黑子走过来。
他站在陈锐面前，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营长，服了。”
陈锐握住他的手。
---
黄昏，队伍回到驻地。
清点战果：缴获粮食三千多斤，子弹八千多发，步枪四十多支，机枪两挺。
三营伤了十一个，死了三个。
陈锐蹲在地上，把那三个名字记在心里。
刘老栓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营长，这仗打得值。”
陈锐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新缴获的枪和子弹。
三百多人，现在枪够了。
周根生走过来，抱着那挺新缴获的机枪。
他把两挺机枪放在一起，比了比。
“营长，这枪比俺那挺新。”
陈锐点了点头。
“留着。以后用。”
---
夜里，陈锐坐在营部门口。
月亮很亮，把山影照得清清楚楚。
左毅拄着棍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走路已经不用棍子，但他还是拄着，说不拄不习惯。
沉默了很久。
左毅忽然开口：
“今天这仗，打得漂亮。”
陈锐没有说话。
左毅顿了顿。
“你那三个连长，服了。”
陈锐站在三营的操场上，看着面前这三百多号人。
操场是一片踩实的黄土地，边上立着几根木桩，桩上挂着油灯。天还没亮透，油灯还亮着，把那些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三百多人站得稀稀拉拉。有的穿着灰布军装，有的穿着老百姓的破棉袄，有的头上还缠着白毛巾。枪也是杂色的，汉阳造、老套筒、还有几支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洋货。
刘老栓站在陈锐身后，肩上扛着那挺机枪。
周根生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支步枪。
陈锐开口：
“我叫陈铁山。从今天起，是你们的营长。”
操场上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的规矩只有一条：打仗的时候，我往哪儿冲，你们就往哪儿冲。”
他顿了顿。
“不听命令的，现在可以走。”
没有人动。
陈锐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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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各连带回驻地。
陈锐把三个连长叫到营部。
一张破木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张手绘地图。
一连连长姓孙，三十出头，脸黑得像锅底，是本地人，据说在旧军队里干过。二连连长姓李，二十四五，瘦高，戴着副眼镜，据说是学生出身。三连连长姓赵，四十来岁，满脸风霜，是个老农会会员。
陈锐看着他们。
“各连实有多少人？多少枪？”
孙连长先开口：
“一连九十七人。枪七十三支。子弹人均不到十发。”
李连长说：
“二连八十九人。枪六十八支。子弹更少。”
赵连长说：
“三连八十五人。枪六十二支。有十二个人没枪，拿着梭镖。”
陈锐没有说话。
他把这些数字记在心里。
三百多人，两百多支枪，子弹人均不到十发。
还不够打一场硬仗。
他抬起头。
“枪不够，从敌人手里抢。子弹不够，也从敌人手里抢。”
他看着那三个连长。
“这几天，把队伍练起来。过几天，有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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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5日，傍晚。
斥候跑回来报信：山北三十里外，发现一股敌军。
陈锐趴在地图上，听斥候讲。
“……一个连，一百二十多人。押着十几辆大车，车上装的是粮食和弹药。”
他顿了顿。
“后天要从北边那条官道经过。”
陈锐看着地图。
官道。山沟。伏击点。
他抬起头。
“三营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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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6日，凌晨四时。
陈锐带着三营往北走。
没有月亮。山路黑漆漆的，只有前头偶尔传来一声口令，在夜里传得很远。
刘老栓走在他后头，肩上扛着那挺机枪。他的左肩好了，但夜里凉，还是有点疼。他不吭声，只是走。
周根生走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枪。
走了两个时辰，天边开始泛白。
陈锐停下。
前面是一条山沟，两边是缓坡，坡上长满枯草。官道从沟底穿过，弯弯曲曲往北延伸。
他指着左边那道坡：
“一连二连埋伏在那边。”
指着右边那道坡：
“三连埋伏在那边。”
他顿了顿。
“听我枪声。我开枪，就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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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敌军的车队出现在官道上。
十几辆大车，由骡马拉着，慢悠悠往这边走。押车的兵走在车队两侧，枪扛在肩上，有的抽烟，有的说笑。
陈锐趴在一块石头后面，一动不动。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他举起枪。
砰。
最前面那匹骡子应声倒下。
枪声在山沟里炸响。
两边山坡上，三百多条枪同时开火。
刘老栓的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
押车的兵倒下一片。
周根生一枪一个。
他打得很稳。
那些兵慌了。
有的趴在大车后面还击，有的往山坡上跑，有的扔掉枪往后跑。
陈锐端着枪，专打那些想架机枪的。
砰。
一个。
砰。
又一个。
战斗打了不到半小时。
一百二十多个敌人，打死三十几个，俘虏六十几个，跑了二十几个。
十几辆大车的粮食和弹药，全缴了。
陈锐站在官道上，看着那些俘虏。
刘老栓走过来。
“营长，咱们赢了。”
陈锐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正在搬粮食的兵。
有的人抱着粮食袋子，笑得合不拢嘴。有的人摸着缴获的子弹，眼睛发光。
一连长孙黑子走过来。
他站在陈锐面前，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营长，服了。”
陈锐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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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队伍回到驻地。
清点战果：缴获粮食三千多斤，子弹八千多发，步枪四十多支，机枪两挺。
三营伤了十一个，死了三个。
陈锐蹲在地上，把那三个名字记在心里。
刘老栓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营长，这仗打得值。”
陈锐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新缴获的枪和子弹。
三百多人，现在枪够了。
周根生走过来，抱着那挺新缴获的机枪。
他把两挺机枪放在一起，比了比。
“营长，这枪比俺那挺新。”
陈锐点了点头。
“留着。以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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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陈锐坐在营部门口。
月亮很亮，把山影照得清清楚楚。
左毅拄着棍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走路已经不用棍子，但他还是拄着，说不拄不习惯。
沉默了很久。
左毅忽然开口：
“今天这仗，打得漂亮。”
陈锐没有说话。
左毅顿了顿。
“你那三个连长，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