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月20日,农历腊月十八。
大寒。锦州城外的北风刮得人脸皮发麻。
陈锐站在北门城楼的敌台上,望远镜向南举着。视野里,国民党军的先头部队正在五十里外的小凌河边扎营,帐篷一顶挨着一顶,炊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左毅从石阶下面爬上来,靴子踩在冰碴子上咔嚓咔嚓响。
“司令员,侦察兵报告,杜律明把三十万大军分成了两路。一路由他亲自率领,沿北宁铁路正面推进,直取锦州,兵力约十五万人,是主力兵团。另一路由廖耀湘率领,从营口登陆后,经大石桥、海城向北迂回,企图从侧翼包抄我军后方。廖耀湘是黄埔六期的,抗战时在缅甸打过仗,指挥能力强,兵力约八万人。”
陈锐把望远镜收起来。杜律明和廖耀湘,一个正面,一个侧翼,两路夹击,想一口吃掉东北民主联军主力。三十万对二十八万,兵力相当,但国民党装备好,有飞机、军舰、美式榴弹炮。正面硬拼不划算,但也不能光挨打不还手。
“告诉各师,分兵两路。一师、二师、独立师守锦州正面,拖住杜律明的主力。三师、骑兵师、山东纵队那个旅南下,打廖耀湘的侧翼兵团。炮师分成两份,一份跟一师、二师守锦州,一份跟三师南下。坦克也分成两份。告诉孙黑子,不要急,放近了打。锦州城防坚固,杜律明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告诉赵老农,南下之后,不要硬拼,在运动中歼敌。廖耀湘的侧翼兵团八万人,不是一天能啃下来的。先打他的尾巴,再打他的头。”
左毅问:“司令员,锦州能守住吗?”
陈锐说:“能。锦州城防比山海关坚固十倍。杜律明十五万人,没有两个月拿不下来。两个月之内,赵老农已经把廖耀湘的侧翼兵团打残了。到时候,杜律明就成了孤军,进退不得。”
1月22日,锦州南郊。杜律明的先头部队到了。一个师,一万多人,沿着铁路线往北推。重炮在前,坦克居中,步兵在后,美式钢盔在阳光下反着光。孙黑子趴在城墙上,望远镜贴在左眼上,等着。等敌人进了射程,才从垛口后面站起来,举起右手,往下一劈。
轰轰轰轰——
城墙上重炮响了。炮弹落在国民党军的先头部队里,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坦克被炸瘫,步兵趴在地上还击。城墙上机枪扫下来,子弹打在美式钢盔上,叮当乱响。打了不到两个时辰。一个师的先头部队被打退了,扔下了几百具尸体和几辆炸毁的坦克。
孙黑子站在城墙上,把望远镜擦了擦。“发报:锦州,打退了。”
几乎同时,南下部队在辽西平原上跟廖耀湘的侧翼兵团接上火了。赵老农趴在公路边的土坎后面,望远镜贴在左眼上。廖耀湘的部队正在沿着公路往北推进,八万人,拉成了一条长蛇阵。头已经过了大石桥,尾巴还在海城。
“告诉各团,不打头,打尾巴。先截断他的补给线,让他进得来,回不去。骑兵师去炸铁路桥,山东纵队那个旅去炸公路桥。三师正面佯攻,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等他们的尾巴断了,再回头打头。”
夜,铁路桥被炸断了。廖耀湘的补给线被截断,后面的辎重队过不来。前面的部队没有粮食、没有弹药,慌了。赵老农带着三师从正面压上去,坦克开路,步兵跟在后面。骑兵师从侧翼杀出来,马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打了不到两个时辰。廖耀湘的后卫部队被打散了,死了两千多,俘虏一千多。
赵老农站在铁路桥上,扯了扯棉袄上的破洞。“发报:廖耀湘的尾巴,断了。”
1月25日,杜律明站在锦州城南的指挥车上,脸色铁青。他的十五万大军,打了三天,死了三千多,俘虏了一千多,锦州城连个缺口都没打开。廖耀湘的侧翼兵团也被打断了尾巴,补给线断了,前进不得,后退不得。参谋长走过来。“军长,廖耀湘来电,请求撤退。他的部队断了粮,弹药也快打光了。再不撤,就要被八路军围歼了。”
杜律明沉默了很久。“告诉廖耀湘,撤。撤到营口去,守住海港。等美军军舰来了,再补给了重新进攻。”
1月26日,廖耀湘的侧翼兵团开始撤退。赵老农带着三师在后面追,骑兵师在侧翼包抄,山东纵队那个旅在前面堵。一路追,一路打。八万人的侧翼兵团,被打死了一万多,俘虏了一万多,剩下的跑回了营口。
赵老农站在大石桥的火车站台上,扯了扯棉袄上的破洞。“发报:廖耀湘的侧翼兵团,打残了。”
1月28日,锦州城南的国民党军也开始撤退了。杜律明知道,侧翼兵团被打残了,继续进攻已经没有意义。再打下去,自己的十五万人也要被吃掉。
孙黑子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撤退的国民党军,没有追。“告诉各团,不要追。让他们走。追上去,就是送死。咱们的任务是守住锦州,不是消灭敌人。”
1月30日,陈锐站在锦州城头,望着南边的方向。左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毙伤国民党军两万多人,俘虏一万多。缴获美式榴弹炮几十门,坦克几十辆,装甲车几十辆,轻重机枪几百挺,步枪几万条,弹药无数。廖耀湘的侧翼兵团被打残了,杜律明的主力也撤退了。锦州防线,固若金汤。东北的大门,还是关着的。”
陈锐点了点头。“告诉各师,打得好。让各师撤回驻地休整,缴获的物资分一半给独立师。杜律明吃了败仗,蒋介石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三十万人了,可能是四十万,可能是五十万。告诉战士们,不要松劲,抓紧时间练兵、囤粮、囤弹药。”
左毅应了一声,又问:“司令员,中央来电,说东北民主联军要改称东北人民解放军了。老总和首长让咱们做好准备,打大仗、打硬仗、打持久仗。”
陈锐望着南边的方向。山海关的城墙在暮色里若隐若现,远处渤海上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告诉各师,准备打仗。蒋介石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再来。咱们不能退,只能打。打到蒋介石承认失败为止。”
远处,炊事班的烟囱冒着烟。战士们蹲在城墙根下吃饭,有人端着碗喝粥,有人啃着白面馒头。一个老兵啃着馒头,对旁边的年轻战士说:“听说了吗?咱们要改叫东北人民解放军了。”
年轻战士嚼着馒头,含混地问:“啥意思?”
老兵说:“意思就是,咱们不是原来的八路军了,是解放军了。解放全中国的军队。”
年轻战士想了想,说:“那就叫解放军。解放全中国。”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种。”
陈锐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左毅跟在后头,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渤海上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国民党的军舰,还在海的那一边。杜律明的部队,还在关内舔伤口。仗,还没打完。
但锦州,还在解放军手里。
大寒。锦州城外的北风刮得人脸皮发麻。
陈锐站在北门城楼的敌台上,望远镜向南举着。视野里,国民党军的先头部队正在五十里外的小凌河边扎营,帐篷一顶挨着一顶,炊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左毅从石阶下面爬上来,靴子踩在冰碴子上咔嚓咔嚓响。
“司令员,侦察兵报告,杜律明把三十万大军分成了两路。一路由他亲自率领,沿北宁铁路正面推进,直取锦州,兵力约十五万人,是主力兵团。另一路由廖耀湘率领,从营口登陆后,经大石桥、海城向北迂回,企图从侧翼包抄我军后方。廖耀湘是黄埔六期的,抗战时在缅甸打过仗,指挥能力强,兵力约八万人。”
陈锐把望远镜收起来。杜律明和廖耀湘,一个正面,一个侧翼,两路夹击,想一口吃掉东北民主联军主力。三十万对二十八万,兵力相当,但国民党装备好,有飞机、军舰、美式榴弹炮。正面硬拼不划算,但也不能光挨打不还手。
“告诉各师,分兵两路。一师、二师、独立师守锦州正面,拖住杜律明的主力。三师、骑兵师、山东纵队那个旅南下,打廖耀湘的侧翼兵团。炮师分成两份,一份跟一师、二师守锦州,一份跟三师南下。坦克也分成两份。告诉孙黑子,不要急,放近了打。锦州城防坚固,杜律明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告诉赵老农,南下之后,不要硬拼,在运动中歼敌。廖耀湘的侧翼兵团八万人,不是一天能啃下来的。先打他的尾巴,再打他的头。”
左毅问:“司令员,锦州能守住吗?”
陈锐说:“能。锦州城防比山海关坚固十倍。杜律明十五万人,没有两个月拿不下来。两个月之内,赵老农已经把廖耀湘的侧翼兵团打残了。到时候,杜律明就成了孤军,进退不得。”
1月22日,锦州南郊。杜律明的先头部队到了。一个师,一万多人,沿着铁路线往北推。重炮在前,坦克居中,步兵在后,美式钢盔在阳光下反着光。孙黑子趴在城墙上,望远镜贴在左眼上,等着。等敌人进了射程,才从垛口后面站起来,举起右手,往下一劈。
轰轰轰轰——
城墙上重炮响了。炮弹落在国民党军的先头部队里,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坦克被炸瘫,步兵趴在地上还击。城墙上机枪扫下来,子弹打在美式钢盔上,叮当乱响。打了不到两个时辰。一个师的先头部队被打退了,扔下了几百具尸体和几辆炸毁的坦克。
孙黑子站在城墙上,把望远镜擦了擦。“发报:锦州,打退了。”
几乎同时,南下部队在辽西平原上跟廖耀湘的侧翼兵团接上火了。赵老农趴在公路边的土坎后面,望远镜贴在左眼上。廖耀湘的部队正在沿着公路往北推进,八万人,拉成了一条长蛇阵。头已经过了大石桥,尾巴还在海城。
“告诉各团,不打头,打尾巴。先截断他的补给线,让他进得来,回不去。骑兵师去炸铁路桥,山东纵队那个旅去炸公路桥。三师正面佯攻,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等他们的尾巴断了,再回头打头。”
夜,铁路桥被炸断了。廖耀湘的补给线被截断,后面的辎重队过不来。前面的部队没有粮食、没有弹药,慌了。赵老农带着三师从正面压上去,坦克开路,步兵跟在后面。骑兵师从侧翼杀出来,马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打了不到两个时辰。廖耀湘的后卫部队被打散了,死了两千多,俘虏一千多。
赵老农站在铁路桥上,扯了扯棉袄上的破洞。“发报:廖耀湘的尾巴,断了。”
1月25日,杜律明站在锦州城南的指挥车上,脸色铁青。他的十五万大军,打了三天,死了三千多,俘虏了一千多,锦州城连个缺口都没打开。廖耀湘的侧翼兵团也被打断了尾巴,补给线断了,前进不得,后退不得。参谋长走过来。“军长,廖耀湘来电,请求撤退。他的部队断了粮,弹药也快打光了。再不撤,就要被八路军围歼了。”
杜律明沉默了很久。“告诉廖耀湘,撤。撤到营口去,守住海港。等美军军舰来了,再补给了重新进攻。”
1月26日,廖耀湘的侧翼兵团开始撤退。赵老农带着三师在后面追,骑兵师在侧翼包抄,山东纵队那个旅在前面堵。一路追,一路打。八万人的侧翼兵团,被打死了一万多,俘虏了一万多,剩下的跑回了营口。
赵老农站在大石桥的火车站台上,扯了扯棉袄上的破洞。“发报:廖耀湘的侧翼兵团,打残了。”
1月28日,锦州城南的国民党军也开始撤退了。杜律明知道,侧翼兵团被打残了,继续进攻已经没有意义。再打下去,自己的十五万人也要被吃掉。
孙黑子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撤退的国民党军,没有追。“告诉各团,不要追。让他们走。追上去,就是送死。咱们的任务是守住锦州,不是消灭敌人。”
1月30日,陈锐站在锦州城头,望着南边的方向。左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毙伤国民党军两万多人,俘虏一万多。缴获美式榴弹炮几十门,坦克几十辆,装甲车几十辆,轻重机枪几百挺,步枪几万条,弹药无数。廖耀湘的侧翼兵团被打残了,杜律明的主力也撤退了。锦州防线,固若金汤。东北的大门,还是关着的。”
陈锐点了点头。“告诉各师,打得好。让各师撤回驻地休整,缴获的物资分一半给独立师。杜律明吃了败仗,蒋介石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三十万人了,可能是四十万,可能是五十万。告诉战士们,不要松劲,抓紧时间练兵、囤粮、囤弹药。”
左毅应了一声,又问:“司令员,中央来电,说东北民主联军要改称东北人民解放军了。老总和首长让咱们做好准备,打大仗、打硬仗、打持久仗。”
陈锐望着南边的方向。山海关的城墙在暮色里若隐若现,远处渤海上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告诉各师,准备打仗。蒋介石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再来。咱们不能退,只能打。打到蒋介石承认失败为止。”
远处,炊事班的烟囱冒着烟。战士们蹲在城墙根下吃饭,有人端着碗喝粥,有人啃着白面馒头。一个老兵啃着馒头,对旁边的年轻战士说:“听说了吗?咱们要改叫东北人民解放军了。”
年轻战士嚼着馒头,含混地问:“啥意思?”
老兵说:“意思就是,咱们不是原来的八路军了,是解放军了。解放全中国的军队。”
年轻战士想了想,说:“那就叫解放军。解放全中国。”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种。”
陈锐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左毅跟在后头,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渤海上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国民党的军舰,还在海的那一边。杜律明的部队,还在关内舔伤口。仗,还没打完。
但锦州,还在解放军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