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3月18日，农历二月廿一。
雪化了没几天，鬼子的扫荡就来了。
左毅推开门，把一份情报放在桌上，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司令员，华北方面军调集了两万多人，采取‘铁壁合围’战术，分多路向晋察冀根据地压缩。不是去年那种分进合击，是步步为营，每推进一段就修一个据点，稳扎稳打，想把咱们困死在山里。”
陈锐接过情报看了一遍。两万多人，步步为营，修碉堡、建据点、拉铁丝网，像梳子一样从东往西梳。这比去年的打法更难对付。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平原划到山区。
“告诉各师，不硬拼。主力跳出包围圈，打到外线去。鬼子进了山，咱们就下平原。他们的后方空虚，据点里的兵力被抽空了，正好打。一师、二师、三师留在山里牵制，独立师和骑兵师跟我走，插到保定以南、石家庄以北的平原地区，端鬼子的老窝。”
左毅愣了一下。“司令员，你亲自去？”
陈锐点头。“我不去，他们不放心。告诉刘老栓，炮师分两半，一半留山里，一半跟我走。骑兵师全部跟我走。独立师也跟我走。”
左毅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3月20日，陈锐带着独立师、骑兵师和半个炮师，从太行山的南麓钻了出来。平原上一马平川，村庄稀疏，公路两侧的杨树刚冒芽。
张福来骑着马跟在陈锐旁边。“司令员，咱们打哪儿？”
陈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定县以南，有个大据点，驻着鬼子一个中队和伪军一个营。据点里的粮食弹药都是从保定运来的，打掉它，保定以南就断了供应。”
张福来问：“怎么打？”
陈锐说：“独立师打据点。骑兵师在外围警戒，打援兵。刘老栓的炮先把炮楼敲掉。天黑动手。”
夜里九时，定县以南的据点外面，独立师的战士们趴在庄稼地里，等着天黑。据点不大，一圈土墙，两个炮楼。伪军的哨兵在门口走来走去，枪扛在肩上。
张福来趴在土坎后面，等着刘老栓的炮响。
轰轰——
两发炮弹砸在北边的炮楼上，砖石崩裂，火光冲天。炮楼炸塌了半边，机枪哑了。张福来从战壕里跃了出去。“独立师，跟我冲！”
战士们从庄稼地里冲出来，端着枪，往据点涌。伪军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鬼子一个小队被堵在营房里，手榴弹炸塌了墙，全报销了。
张福来站在据点门口，把刺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给司令员发报：定县以南，拿下。”
几乎同时，骑兵师在定县以东的公路上打了一仗。保定方向的援兵，一个中队，坐着卡车往南开，被骑兵师截住了。刘志丹骑在马上，举着马刀。“骑兵师，冲！”
马蹄声轰隆隆，像闷雷。骑兵从公路两侧杀出来，马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卡车上的鬼子跳下来，来不及列队就被冲散了。打了不到一个时辰，一个中队的鬼子，打死大半，剩下的往回跑。
刘志丹勒住马，马刀上滴着血。“给司令员发报：保定援兵，打退了。”
3月22日，陈锐带着队伍继续往南插。望都以南、定县以北的公路上，独立师又打了一仗。一个伪军团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两个营的伪军把枪码在路边，蹲在地上。
张福来问伪军团长：“保定城里还有多少兵？”
伪军团长哆嗦着说：“不多了，大部分都调到西边扫荡去了。城里只剩下一个大队和两个伪军团。”
张福来把情况报告给陈锐。陈锐想了想。“告诉刘师长，让他带人往保定方向靠。围起来，不打，吓唬吓唬他们。保定城里的鬼子慌了，就会把山里的部队往回调。山里的部队一撤，咱们的围就解了。”
3月25日，刘师长带着人出现在保定城外。没有攻城，只是在城外放枪、喊话，夜里点火堆，制造攻城的假象。
保定城里的日军大队长站在城墙上，脸都白了。城外黑压压的，看不清有多少人。他咬了咬牙。“给华北方面军发报，请求增援。山里扫荡的部队，调一部分回来守城。”
山里的日军接到了电报，犹豫了半天，还是分出了一个联队往回赶。
3月26日，日军一个联队从山里撤出来，沿着公路往保定方向走。走了一天一夜，走到望都以北的时候，被陈锐堵住了。
陈锐趴在公路东边的土坎后面，望远镜贴在左眼上。公路从两片庄稼地之间穿过，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但他不打算守，他打算攻。
“骑兵师从侧翼冲，独立师从正面打。刘老栓的炮先轰，把他们的队形打散。”
轰轰轰轰——
迫击炮和九二式步兵炮同时开火。炮弹砸在日军队伍中间，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骑兵师从侧翼冲出来，马刀闪着寒光，冲进日军队伍里。
独立师从正面压上去，战士们端着枪，喊着杀声，跟鬼子绞在一起。
打了不到两个时辰。一个联队的鬼子，打死大半，剩下的举手投降。
陈锐站在公路上，看着那些俘虏。左毅跑过来。“司令员，毙伤日军一千多人，俘虏三百多。缴获山炮四门，迫击炮八门，轻重机枪二十多挺，步枪六百多条。咱们伤亡不到三百。”
陈锐点了点头。“告诉刘师长，保定不打了。山里的鬼子已经撤了，咱们的任务完成了。让一师、二师、三师从山里出来，回原来的驻地休整。独立师和骑兵师也撤，不要恋战。”
3月28日，各路部队陆续返回驻地。山里的鬼子扫荡扫了个空，老百姓早跑了，粮食藏了，水井填了。鬼子在山里转悠了十几天，冻死饿死了好几百人，灰溜溜地撤了。
陈锐站在定县城头，看着队伍从城外经过。一师打头，孙黑子骑在马上，左臂的伤早好了。二师跟在后面，李眼镜骑着一匹老马。三师、独立师、炮师、骑兵师，一队一队往北走。
左毅站在他旁边。“司令员，外线出击打完了。毙伤日军三千多人，俘虏一千多。缴获山炮十几门，迫击炮二十多门，轻重机枪上百挺，步枪两千多条。咱们伤亡不到八百。”
陈锐望着东边的方向。“告诉各师，抓紧休整。鬼子这次吃了亏，下次还会来。而且下次会更凶。”
远处，炊事班的烟囱冒着烟。战士们蹲在城墙根下用刺刀撬罐头，一个老兵用刀尖挑出一块肉塞进嘴里嚼着。旁边的年轻战士从口袋里摸出半块饼干，含混地问：“打完仗，该歇了吧？”
老兵头也没抬。“歇不了。鬼子还得来，来了还得打。歇？早着呢。”
陈锐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下脚步。左毅跟在后头，暮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的太行山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里有更深的沟，有更多的路，有还没打完的仗。
雪化了没几天，鬼子的扫荡就来了。
左毅推开门，把一份情报放在桌上，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司令员，华北方面军调集了两万多人，采取‘铁壁合围’战术，分多路向晋察冀根据地压缩。不是去年那种分进合击，是步步为营，每推进一段就修一个据点，稳扎稳打，想把咱们困死在山里。”
陈锐接过情报看了一遍。两万多人，步步为营，修碉堡、建据点、拉铁丝网，像梳子一样从东往西梳。这比去年的打法更难对付。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平原划到山区。
“告诉各师，不硬拼。主力跳出包围圈，打到外线去。鬼子进了山，咱们就下平原。他们的后方空虚，据点里的兵力被抽空了，正好打。一师、二师、三师留在山里牵制，独立师和骑兵师跟我走，插到保定以南、石家庄以北的平原地区，端鬼子的老窝。”
左毅愣了一下。“司令员，你亲自去？”
陈锐点头。“我不去，他们不放心。告诉刘老栓，炮师分两半，一半留山里，一半跟我走。骑兵师全部跟我走。独立师也跟我走。”
左毅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3月20日，陈锐带着独立师、骑兵师和半个炮师，从太行山的南麓钻了出来。平原上一马平川，村庄稀疏，公路两侧的杨树刚冒芽。
张福来骑着马跟在陈锐旁边。“司令员，咱们打哪儿？”
陈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定县以南，有个大据点，驻着鬼子一个中队和伪军一个营。据点里的粮食弹药都是从保定运来的，打掉它，保定以南就断了供应。”
张福来问：“怎么打？”
陈锐说：“独立师打据点。骑兵师在外围警戒，打援兵。刘老栓的炮先把炮楼敲掉。天黑动手。”
夜里九时，定县以南的据点外面，独立师的战士们趴在庄稼地里，等着天黑。据点不大，一圈土墙，两个炮楼。伪军的哨兵在门口走来走去，枪扛在肩上。
张福来趴在土坎后面，等着刘老栓的炮响。
轰轰——
两发炮弹砸在北边的炮楼上，砖石崩裂，火光冲天。炮楼炸塌了半边，机枪哑了。张福来从战壕里跃了出去。“独立师，跟我冲！”
战士们从庄稼地里冲出来，端着枪，往据点涌。伪军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鬼子一个小队被堵在营房里，手榴弹炸塌了墙，全报销了。
张福来站在据点门口，把刺刀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给司令员发报：定县以南，拿下。”
几乎同时，骑兵师在定县以东的公路上打了一仗。保定方向的援兵，一个中队，坐着卡车往南开，被骑兵师截住了。刘志丹骑在马上，举着马刀。“骑兵师，冲！”
马蹄声轰隆隆，像闷雷。骑兵从公路两侧杀出来，马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卡车上的鬼子跳下来，来不及列队就被冲散了。打了不到一个时辰，一个中队的鬼子，打死大半，剩下的往回跑。
刘志丹勒住马，马刀上滴着血。“给司令员发报：保定援兵，打退了。”
3月22日，陈锐带着队伍继续往南插。望都以南、定县以北的公路上，独立师又打了一仗。一个伪军团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两个营的伪军把枪码在路边，蹲在地上。
张福来问伪军团长：“保定城里还有多少兵？”
伪军团长哆嗦着说：“不多了，大部分都调到西边扫荡去了。城里只剩下一个大队和两个伪军团。”
张福来把情况报告给陈锐。陈锐想了想。“告诉刘师长，让他带人往保定方向靠。围起来，不打，吓唬吓唬他们。保定城里的鬼子慌了，就会把山里的部队往回调。山里的部队一撤，咱们的围就解了。”
3月25日，刘师长带着人出现在保定城外。没有攻城，只是在城外放枪、喊话，夜里点火堆，制造攻城的假象。
保定城里的日军大队长站在城墙上，脸都白了。城外黑压压的，看不清有多少人。他咬了咬牙。“给华北方面军发报，请求增援。山里扫荡的部队，调一部分回来守城。”
山里的日军接到了电报，犹豫了半天，还是分出了一个联队往回赶。
3月26日，日军一个联队从山里撤出来，沿着公路往保定方向走。走了一天一夜，走到望都以北的时候，被陈锐堵住了。
陈锐趴在公路东边的土坎后面，望远镜贴在左眼上。公路从两片庄稼地之间穿过，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但他不打算守，他打算攻。
“骑兵师从侧翼冲，独立师从正面打。刘老栓的炮先轰，把他们的队形打散。”
轰轰轰轰——
迫击炮和九二式步兵炮同时开火。炮弹砸在日军队伍中间，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骑兵师从侧翼冲出来，马刀闪着寒光，冲进日军队伍里。
独立师从正面压上去，战士们端着枪，喊着杀声，跟鬼子绞在一起。
打了不到两个时辰。一个联队的鬼子，打死大半，剩下的举手投降。
陈锐站在公路上，看着那些俘虏。左毅跑过来。“司令员，毙伤日军一千多人，俘虏三百多。缴获山炮四门，迫击炮八门，轻重机枪二十多挺，步枪六百多条。咱们伤亡不到三百。”
陈锐点了点头。“告诉刘师长，保定不打了。山里的鬼子已经撤了，咱们的任务完成了。让一师、二师、三师从山里出来，回原来的驻地休整。独立师和骑兵师也撤，不要恋战。”
3月28日，各路部队陆续返回驻地。山里的鬼子扫荡扫了个空，老百姓早跑了，粮食藏了，水井填了。鬼子在山里转悠了十几天，冻死饿死了好几百人，灰溜溜地撤了。
陈锐站在定县城头，看着队伍从城外经过。一师打头，孙黑子骑在马上，左臂的伤早好了。二师跟在后面，李眼镜骑着一匹老马。三师、独立师、炮师、骑兵师，一队一队往北走。
左毅站在他旁边。“司令员，外线出击打完了。毙伤日军三千多人，俘虏一千多。缴获山炮十几门，迫击炮二十多门，轻重机枪上百挺，步枪两千多条。咱们伤亡不到八百。”
陈锐望着东边的方向。“告诉各师，抓紧休整。鬼子这次吃了亏，下次还会来。而且下次会更凶。”
远处，炊事班的烟囱冒着烟。战士们蹲在城墙根下用刺刀撬罐头，一个老兵用刀尖挑出一块肉塞进嘴里嚼着。旁边的年轻战士从口袋里摸出半块饼干，含混地问：“打完仗，该歇了吧？”
老兵头也没抬。“歇不了。鬼子还得来，来了还得打。歇？早着呢。”
陈锐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下脚步。左毅跟在后头，暮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的太行山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里有更深的沟，有更多的路，有还没打完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