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鱼轻轻吐出口气,心里却沉了一下。

    麻烦的是,大鱼号已经靠滩停稳,船身卡在浅水里,彻底搁浅。

    

    这会儿想立刻掉头,根本动不了。

    四周四条船挤得密密麻麻,浪急水浅,连打舵转向的余地都没有。想立刻驶离浅滩,只能等海水把船托起来,可眼下这种局面,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

    

    他望着黑压压翻涌的海面,心里越发清楚。

    他只能暂时被困在这看似安全、实则凶险的浅滩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阵比之前更加沉闷的轰鸣,从远处海面滚滚而来。

    一排更高更沉的浪头,正黑压压地压过来,开始一点点漫上小岛的岸边。

    

    海水迅速上涨,没过礁石,漫过沙滩,一点点将搁浅的船只轻轻托高。

    林鱼眼睛微微一缩。

    机会来了。

    

    可这点浪还远远不够。

    船身只是微微一浮,很快又重重落回沙地,依旧没法自由转向。

    

    林鱼攥紧船舵,一动不动。

    他不能急,也急不来。

    只能等。

    

    等一波又一波海浪,继续淹没这座小岛。

    浪头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猛。

    海水一点点蚕食着沙滩,淹没礁石,缓缓漫过船底,将船身半托在水面。

    

    终于,一股更沉、更猛的巨浪轰然撞来,瞬间将整座小岛的岸边彻底覆盖。

    大鱼号被猛地一托,整个船身彻底浮起,不再被沙地卡住。

    

    机会来了。

    

    林鱼眼神一厉,不再有半分犹豫。

    他手腕猛地发力,狠狠打满舵。

    

    大鱼号借着浪势,瞬间从拥挤的浅滩旋身冲出。

    船身破开白浪,在数道惊愕的目光里,一头扎进漆黑的海面。

    

    林鱼死死稳住方向,一刻不停。

    身后的小岛很快被甩在身后,只剩下漫天风雨与翻涌的巨浪。

    

    浅水是坟,深水是路。

    这条活下去的道,他自己选,自己走。

    

    大鱼号在浪谷与浪尖之间剧烈起伏,却异常稳当。

    林鱼单手把住舵盘,另一只手按在水猴皮大衣上,任凭冰冷的海水溅在身上,也分毫不动。

    

    狂风卷着雨丝抽在脸上,视线被白茫茫的水雾遮住,远处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座拥挤的小岛,很快就缩成了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巨浪里摇摇欲坠。

    留在那里的三艘船,依旧停在原地,船上的人还在沉默观望,互相提防,等着风浪自己过去。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安全,从来不是等出来的。

    

    巨浪再次砸下,船头重重一沉,又猛地抬起。

    大鱼号像一头真正的海兽,顶着海啸,朝着更远的海面冲去。

    

    这里浪更高,风更急,却也更自由,更安全。

    林鱼微微眯起眼,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黑暗海面。

    

    海啸还没结束。

    但他已经,先走活了一步。

    

    也就在这一刻,小岛上,那艘普通船的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没有犹豫,趁着巨浪还未退去,船身依旧浮在水面,那人猛地打舵。

    

    普通小船在浪里剧烈一颠,紧跟着冲出了浅滩。

    整艘船踉踉跄跄,跟在大鱼号身后,朝着远处驶去。

    

    整座小岛,瞬间只剩下两艘船。

    一艘沉稳扎实,一艘形如飞鸟。

    船上的人眼睁睁看着两道船影消失在风雨里,再也追不上。

    

    巨浪再次席卷而来,狠狠拍在岸边。

    迟了。

    一切都迟了。

    

    就在这时,那艘停在海岛之上、形似飞鸟的船,忽然动了。

    它借着狂风与巨浪的推力,猛地一纵,如同真正的海鸟一般腾空而起,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它在空中滑翔了一段距离,稳稳落在翻涌的海面之上,重新恢复航行姿态,昂首朝着无边的黑暗驶去。

    

    眨眼间,小岛上只剩下那一艘普通小船。

    船员缩在甲板上,望着前方三道迅速消失在风雨中的船影,死死攥着船舷,满脸茫然,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希望。

    

    可林鱼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大鱼号借着这股冲势,一路向前。

    他继续驾驶着船只,将那座小小的海岛,以及岛上最后的挣扎,彻底甩在了身后的风暴之中。

    

    林鱼继续航行,谨慎地选择着前往下一片海域的航线。

    他目光紧锁前方,顺着浪势调整方向,避开暗礁与乱流,只往水势更开阔、浪头更规整的地方走。

    

    海面依旧浑浊,浪头拍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急着加速,只是稳稳稳住船身,让大船一点点远离那座凶险的小岛。

    

    狂风裹着雨水打在身上,水猴皮大衣牢牢挡住寒意。

    林鱼目视前方,神情平静,每一次转舵都干脆利落。

    

    他能感觉到,船身下的海水正在慢慢变深。

    脚下的摇晃不再是浅海那种杂乱颠簸,而是更有规律、更厚重的起伏。

    

    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急着确认。

    只是沉默地驾着船,一步一步,向着更远的地方驶去。

    

    风浪还在呼啸,前路依旧未知。

    可他知道,只要一直往前,就总能找到真正安全的地方。

    林鱼掌着舵,任由大鱼号在风浪里稳稳前行。

    他没再去想身后的小岛,也没去在意那几艘船最后的下场。

    海上生存,顾得上自己就已经不容易。

    

    雨还在往下砸,打在水猴皮大衣上簌簌作响,寒意被隔在外面,只留下一点潮湿的闷感。

    他单手扶舵,另一只手偶尔调整一下船舷边的固定绳,动作不快,却每一下都很稳。

    

    海面依旧浑浊,浅海特有的乱浪一阵接一阵撞过来,船身跟着轻晃,却始终没有失控的迹象。

    林鱼盯着前方模糊的水面,避开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暗礁和碎浪,一点点往外围开。

    

    他没有加速,就保持着一个稳妥的速度。

    这种天气,快没有用,稳才是活下去的关键。

    

    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视线始终不算清晰。

    远处除了黑沉沉的浪,什么也看不见。

    林鱼也不着急,就这么一步步往前挪,让船身慢慢脱离浅海的混乱水域。

    

    刚才那座小岛挤得要命,浪一乱就容易撞船、搁浅。

    现在离得远了,周围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艘船在海上漂着。

    反倒让人心里踏实不少。

    

    他偶尔低头看一眼船边的水色。

    还是偏黄的浑,说明依旧没彻底走出浅海范围。

    只有等水彻底变蓝、变深,风浪的节奏变得厚重起来,才算真正进入安全的深海区。

    

    林鱼心里清楚这点,手上也没放松。

    舵盘在手里微微转动,顺着浪势调整方向,不硬抗,也不退缩。

    大鱼号像是懂他的意思,跟着浪尖起伏,每一次落下都扎实平稳。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雨没有变小的意思。

    耳边全是风声、浪声、雨水砸在甲板上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静。

    海上的安静,往往比吵闹更让人紧张。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