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结构图之旁,浮现出一条金色的时间轴。

    “银色之灾降临前七十二小时,本舰进入人马座 A 星黑洞的事件视界,以此为跳板穿刺进入四维时空超球面。”

    “然而,在穿越事件世界后,抵达目标维度之前,舰队遭遇了银色之灾掀起的时空涟漪。”

    “我们撑过了大部分,可其中一道涟漪性质无法测定。”

    “事后经苏雯博士推演分析,判定为五维扰动。”

    “这道扰动扫过船体之后,引发了全船范围内的大面积结构损伤。”

    江锋微微颔首,他脑海之中开始浮现出道道相关的碎片。

    “这些损伤的表现形式极为特殊,它们与当前时间点发生的损坏截然不同,反而呈现出未完工的状态。”

    “这道五维扰动,令船体内部充斥了随机的时间切片,将已经建成的区域强行重置,有些甚至来到了建造早期,甚至尚未开工的阶段。”

    小哈尔西从大哈尔西的掌心里翩然跃下,落在控制台上,仰起头来,用手揪着自己的眉毛。

    “统帅,这些时间切片以波纹的形式不断扩散,分布很不均匀。”

    “在密集区域处,三到五米的材料段落内,就可能同时存在十到二十个独立的时间点。”

    “每个时间点,均对应着本舰的该部位,在建造过程中某一时刻的特定状态!”

    江锋太阳穴猛地跳动了一下,他望着光幕上那些红色的标记点,轻叹一声。

    那些红点宛若大片红色皮疹,爬满了整艘船的内外每一寸。

    光是看着这张图,他就头痛欲裂了,更别说亲眼目睹。

    “是啊,有的部位已经完美竣工,有的部位才制造了一半,有的部位甚至连材料都没有,空空如也……”江锋回忆道。

    “我还记得,要不是我们之前留足了冗余,这艘船早就崩溃了。”

    “是啊,统帅,那真是很棘手的一件事。” 大哈尔西微微叹了口气,不过她又很高兴,抬手绕了绕自己的双马尾,兴奋笑了起来。

    江锋还记得自己当时就站在这间指挥室中,就是这座控制台前。

    他的身体轰然崩解,散开,化作漫天的银色沙尘。

    纳米机器构成的银色风暴沿着舰体迅速蔓延,同化一切触手可及的物质。

    他把自己变作一根无形的缝合线,强行缝合那些被时间撕裂的错位。

    视界刺针撑下来了,可后面的事就变得模糊不清。

    那段记忆宛若一场高烧,持续了不知多长时间,烧到后来意识都变得断断续续,记忆最终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银白海洋。

    “那么之后呢?发生了什么?”江锋好奇道。

    “统帅,您陷入沉睡之后,视界刺针的状态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至少稳定了下来。”

    大哈尔西笑着回答道:“只可惜,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同化和修复,在当时几乎不可能。一个是时间,一个是材料,而且等同于重建整艘超级方舟。”

    “没了超级巨型船坞的加持,我们只能用时间来换。”

    “只是材料缺口也是天文数字级别的……” 大哈尔西脸上笑容渐渐消失,浮现出和当初一般窘迫的苦恼之色。

    光幕之上,舰体的核心参数不断跳出来,刷新了江锋的记忆,让他回想起这艘巨舰的规模。

    “天生圣者号,舰体总长度一百七十四万公里,相当于一点二五倍太阳直径。”

    “舰体最大直径与木星赤道直径相当,超过十四万公里。”

    “且全舰所有甲板均部署了次元折叠技术,内部有效容积达到了太阳体积的三分之二。”

    “本舰总质量超过三点七个木星质量……”

    “嗯,我想起来了,这还是没有算上次元炉里那颗被约束的橙矮星。”江锋点了点头。

    大哈尔西立刻又露出了高兴之色。

    她很高兴,能看到统帅不断恢复这些沉重,但却有必要的记忆。

    否则忽然解释的话……

    她即便有六千五百万年的时间准备演讲稿,却仍然没法一口气说清楚。

    江锋想起当初,自己的帝国来到了焦土纪元的末尾。

    银色之灾已经侵蚀宇宙的现实结构,从可观测宇宙的四面八方向银河系蔓延而来。

    他还记得那个银河系,人类帝国占据了所有的疆域。

    但长时期的惨烈大战,也将帝国变得元气大伤。

    那时他还没有这么多的经验,依靠着赛伯勒克斯兵工厂的帮助,一路崛起,直到获得了赛伯勒克斯环世界,才真正发家。

    林小雨陪伴在他的身边,总是叮嘱他要多多寻找盟友。

    而那时候的他,孤芳自赏,傲不可挡。

    他总认为,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份累赘,只需要哈尔西和他的决策就足以了。

    即便到后来,苏雯被林小雨挖掘、崭露头角之时,他也时常轻视,认为单凭一个灵能科学家,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他需要的是整个帝国科学部。

    可现实很快给他上了一课。

    一个苏雯,抵得上整个科学部的指数乘积。

    她重新配置了哈尔西,给哈尔西增加了无数鬼马天才的点子,完善了他的意识核心机制。

    并且不断劝说,应该将重心放在铁人身上。

    江锋当时听进去了,却并未履行,他总觉得还有时间,直到银色之灾的到来。

    他才意识到自己从未逃离过那个可怕的梦魇。

    对方认为自己是其一部分,哪怕相隔无数道高维时空,也必将追索到底,将他这点银白异色,重新归化入那片毫无生气的银色基态之中。

    他亲手启动了焦土纪元。

    压榨每一颗殖民星,带走所有能带走的资源,搜刮整个银河系的一切。

    他以为建造出这些超级方舟,就能逃离。

    可首批视界刺针,能及时完工的,只有这一艘。

    “后来呢?”江锋面色沉闷。

    “当时我们必须时刻运转次元制造机来弥补材料缺口,帮助统帅您增加物质储量,同化那些需要稀有资源的区域。”大哈尔西解释道。

    “可您也知道,次元制造机阵列的能耗庞然无匹,常规能源根本无法满足。”

    “因此,小雨夫人下令,开始压榨次元炉中的那颗橙矮星。”

    小哈尔西抢过了话头来,拇指大的少女焦急地来回踱步,大哈尔西看他这么急迫,也不鞠躬,微微一笑,便任由她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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