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跳了出来,心中通达,眼前的紫色漩涡剧烈波动,猛然炸开,化作全新的景象。

    他站在了一座漆黑石殿中。

    脚下的黑色地面光滑如镜,但却照不出他的影子。

    四周墙壁也是黑色的,黑曜石一般闪耀。

    托马斯环视四周,光源无处不在,但又看不真切方位。

    六面墙壁,每一面都倒映着一个黑袍身影,一个个倒影,像是花瓣一样散开。

    身影跪在石殿的正中央,双手高举过头,掌心朝天。

    嘴里发出奇怪叫声,叽呱乱叫,音节之间毫无停顿。

    托马斯听不出这是什么语言,但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那个人念叨了一会儿,抬起了头。托马斯看到他的脸,正是建筑师。

    可眼前这个人,形容枯槁,面容扭曲,眼神无比狂热,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哪里还有方才白色西装、修剪整齐的老帅哥模样?

    分明是一个在无人看到的黑暗深处,跪在地上向虚境摇尾乞怜的虫子!

    下一秒钟,虚境就波动了起来。

    托马斯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喷涌出来。

    没有形体,没有温度,没有质量,可那种存在感比任何有形之物都更强烈。

    一团团虚影在建筑师周围凝聚。

    一团金色的光芒,一团粉红色的虚影,还有一团完全透明的存在。

    托马斯看不到它,但知道它在哪里。

    以及一团煤黑色的虚影,肮脏无比,粘稠地翻滚着。

    还有更多,有些虚影的颜色,托马斯完全无法理解。他们就那样漂浮在建筑师的周围,像是一圈沉默的观众,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表演。

    托马斯头皮发麻,他逐渐意识到这些虚影是什么了。

    每一团都代表一个超主,每一个都是虚空深处的古老存在。

    也许不是本体,但即便只是一缕投射而来的意识,也足以让普通的灵能者精神崩溃。

    而建筑师一人,竟然能同时和这么多超主打交道。

    这足见他的本事!

    “还好借壳发挥,不然的话,这些超主一定能隔着时空,窥探到是谁在窥探他们。只要有一个察觉到异常,计划就乱套了。”

    江锋的声音从四周飘渺而来,托马斯大气也不敢喘,只能继续看。

    建筑师卑微地祈求着。

    那个在世人面前永远高傲自负的男人,此刻匍匐在地,用那种叽呱乱叫的语言对着虚影不断诉说。声音时高时低,时而恳求,时而像在讨价还价。

    而那些虚影没有一团对他说话,但似乎都许诺了他什么。

    头顶上的胖娃娃突然扭了扭屁股,画面忽然一转。

    黑色石殿消失了,他看到一片开阔的旷野。

    天空淡紫,十分陌生,有一道明媚星光闪烁。

    地面上生长着一棵巨大的树,树冠遮天蔽日,朝着天空延伸数百米。

    树叶紫黑,树皮近乎白色,看上去像是蜡烛一般。

    让人不由思索,给一把火,是不是就能点燃?

    建筑师站在树下,一身白色西装,领结鲜红。他身边站着一只大鸟,足有快两米高,全身羽毛紫黑,眼睛却是一股深红。

    瞳孔狭长锐利,眼神充满凶戾。

    这是一个勇达人。

    托马斯认出了这个种族,勇达里姆王国的主体种族,乃是另一种大鸟。

    这只勇达人扑闪着翅膀,正在对建筑师说话,其声音中少不了鸟喙特有的咔嗒撞击声。

    “若是万神殿能够兑现承诺,我愿意带着我这一派系的灵能者,加入你们!”

    建筑师露出一抹遗憾,微微欠身道:“我很抱歉,但根据目前的局势来看,无论预言结果如何,你们都很可能打不过人类帝国。”

    大鸟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好似笑了一般。

    它把翅膀收拢,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这一点毋庸置疑。”

    “灵能并非万物的终点。”

    “人类帝国将会赢得战争的原因,是科技和团结。”

    “他们拥有优秀的领袖,强大的科技实力,工业基础,后勤体系和团结的人民。”

    “只可惜,我的同胞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对灵能太过傲慢,以为灵能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只有战舰……才是银河系中最诚实的力量。”

    它用翅膀的尖端戳了戳建筑师的胸口,羽毛弯曲,在空气中轻微弹响。

    “我劝导你,建筑师,不要过度依赖虚境的力量。”

    “你是灵能的大师,有着超主的加持,这些东西都很强大,但不够。”

    “别忘了,超主不是天然存在的。”

    “我们创造了我们的神,你们也会创造你们的神。”

    “世间的万物创造了那些最古老的生命,而绝不是反过来!”

    “听我一言,去拥有一支强大的舰队吧,去建设一个不依赖灵能也能碾碎敌人的工业体系吧,那样的话,你才能真正实现一切目标!”

    建筑师有些沉默,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包括永恒?”

    大鸟的鸟喙撞击,发出大量嗒嗒嗒的急促响声,好似笑得直不起腰来。

    “亲爱的朋友啊,这世间哪有什么永恒?”

    说完这句,大鸟便不再言说,而是后退了一步,从翅膀下面的小书包里,叼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装置,放在了建筑师手心之上。

    装置只有拳头大小,像是一个毛线球,外面绕了一圈圈金线。

    “亚空间扰动器。”

    “一次性使用。启动之后,它会扰动附近的亚空间结构,利用亚空间的扰动,迫使现实世界发生相变,转变为以太相。”

    “一旦以太相形成,就会产生剧烈的虚境爆炸。”

    “这就是个微缩版本的以太相引擎?”建筑师问道。

    “可以这么说,它是我们过去验证以太相引擎的原始技术验证产物。”大鸟颔首。

    “这一枚不大,其触发的现实相变,影响半径大约是三万公里,在这个球状空间之内,不会剩下任何东西,一切都会回归灵魂之海。”

    “好,很好!”建筑师露出笑容。

    大鸟顿了顿,又道:“爆炸还会打开许多虚境裂隙,灵魂之海的能量会从裂隙中疯狂喷涌,对周遭的灵能者造成巨大冲击。”

    “我知道,而且爆炸导致的死亡人数越多,灵魂波澜就越强大!”建筑师笑得更加灿烂了,“我就指望着这个呢!”

    “是啊。”大鸟眼中红芒一闪。

    “不过,这股力量需要一个强大的灵能者来做我引导,但他会死于爆炸,所以你得找到一个拥有必死决心的狂信者。”

    建筑师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对大鸟点头:“没有问题,感谢你的帮助。”

    大鸟看了他最后一眼,展开翅膀,便飞向了天空。

    那紫黑色的大翅膀在星光下展开,翼展足有七八米宽,在十分稠密的大气之中,毫不费力地宛若游泳一般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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