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欧拉带他穿过一道拱门,走进下一个展厅。

    这个展厅很小,小到江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进了储藏室。

    整个房间只有一面展墙,灯光调得很暗,展墙上嵌着一个悬浮的透明力场盒。

    其中有个奇怪的东西,是由四个完全相同的黑色小立方体,组成的大立方体结构。

    大小刚好能托在掌心里,像是四块叠在一起的方糖。

    每个立方体的表面,都蚀刻着复杂的紫色电路。

    模块与模块之间,由紫色的能量束无缝连接,光束极细,像是四根发光的蛛丝,把四个小方块捆在了一起。

    紫色光芒在电路中缓慢循环流动,从一块流到另一块,再从另一块流回来。

    “誊录仪,这玩意儿有意思。”薇欧拉走到展柜前,回忆道。

    “我们在一颗遗迹星球上找到的。”

    “为了把它弄到手,还斩杀了一头裂爪巨龙。”

    “那头龙的体长超过四千米,盘踞在遗迹上方,把遗迹当作了鱼饵。”

    “为了干掉它,当时联邦动用了五个舰队呢,打了整整一个月。”

    她补充道:“它能解读一些远古文明的文字和数据。”

    “我们在研究泽洛人的时候,全靠它才没有走太多弯路。没有它,泽洛遗迹里的那些数据到现在还是一堆乱码。”

    江锋点了点头,这东西的价值他很清楚。

    但此刻,展厅里的人少得可怜,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游客们大多在门口的标识牌前停一下,伸长脖子往里面看一眼,然后扭头就走,脚步飞快地奔向下一个展区。

    估计都觉得又是看不懂的。

    人与人之间看待事物的价值,总有这么大的区别。

    江锋也不想多停留了。

    不是这东西不好,而是前面的走廊里传来了越来越响亮的喧哗声。

    “快快快,就在前面!”

    “妈呀,我上次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不少人的喊叫声中,江锋看到有人拉着孩子的手小跑着往前冲。

    小孩被拽得双脚几乎离地,但脸色却红扑扑的,显然也是急不可耐了。

    “看大的!”

    “我要看大的!”

    “绝对够大,听说好几十米宽呢!”

    江锋转头看向薇欧拉,严肃无比:“走,我也要看大的!”

    薇欧拉感到累极了,翻了个白眼。

    但江锋不管,已经迈开步子跟着人流往前走了,步伐轻快,背影雀跃,和刚才凑在有机全典前面严肃鉴赏家判若两人。

    薇欧拉捋了一捋耳边的头发,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一走进那个展厅,江锋就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往这边跑。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穹顶高高。

    阳光照在平台正中央的展品上,把它染成了一片浓烈的深古铜色。

    那是一片鳞片。

    扇形,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宽度少说四十米,最厚的地方超过两米。

    从地面斜斜地立起来,顶端几乎触到了穹顶的中段。

    深古铜色的表面上有天然的纹理,一圈一圈地从鳞片根部向外扩散。

    鳞片表面,有一道长达十几米的熔融状划痕,像是被硬生生烧熔又凝固,十分狰狞。

    江锋站在鳞片前面,仰着头,充分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以太巨龙的战利品。”薇欧拉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我们挑了一块最有意思的鳞片来展出。这是巨龙下巴上的,据说是它全身上下最小的一片,比尾巴尖尖上的还小。”

    “有人说龙的下巴上有逆鳞,触之必怒。也有人说逆鳞是编出来的,根本没有这回事。”

    “众说纷纭,大家都觉得挺有意思,我们就用它来象征整头巨龙了。”

    她抬头看着那片鳞片:“自从把这片鳞片放在这里,整个联邦的士气都变得空前高涨。只要看着它,人们就会觉得无比安心和自豪。”

    “那么不可一世的怪物,照样被人类杀了,摆在这里当展品。”

    “每次战争爆发前,士兵们都会自发地来这里看看,摸摸它,祈求胜利。”

    “舰队出发之前,有的舰长还会带着全舰官兵来这里,在鳞片前面宣誓。”

    “大家好像都因为这一片鳞片而凝聚在了一起。”

    江锋环顾四周,这个展厅比足球场还大,但仍然站满了人。

    游客们排着长队,一个一个地走到鳞片前面,伸手去触摸。

    有的人把手掌贴上去,闭上眼睛,嘴唇微动。

    有的人把孩子的脸贴上去,让孩子感受巨龙的温度。

    有的人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满脸敬畏。

    “想不想看可汗王座?”薇欧拉旁敲侧击道。

    江锋从震撼中跳了出来,猛地转过头,眼睛里亮起了光:“快快快,带路带路!”

    他们离开巨龙鳞片展厅,来到下一个展区。

    和刚才的人山人海相比,这里简直可以用冷清来形容。

    展区里只有零星的几个游客,大多是中年男性,站在展柜前抱着胳膊皱眉端详。

    展柜里是一张高背扶手椅。

    椅子的体积很大,坐上去的人如果不够高大,脚都够不着地。

    椅背极高,顶端有两个向上弯曲的尖角,扶手外侧雕刻着狰狞的兽头图案。

    整张椅子散发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压迫感,好像只要谁坐在上面,就能决定千人万众的生死。

    旁边还有一个独立的小展柜,里面放着一块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

    江锋看了一眼标签。

    【大可汗旗舰‘大汗谕使’的舱壁碎片】

    碎片之上布满了能量武器的灼烧痕迹,看得出那艘旗舰死得很惨。

    江锋盯着看了一眼,兴奋之色迅速褪去,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这玩意儿屁用没有。”

    薇欧拉笑了,肩膀轻轻颤抖:“的确是屁用没有。人类联邦不需要任何其他文明的敬仰,也不需要其他物种的敬畏,我们只需要他们明白一件事。”

    “凡是和人类作对的,将会迎来灭绝!”

    江锋看了他一眼,哈哈一笑:“喂,你确定不是抢我台词?”

    “你才是!”薇欧拉柳眉倒竖,“你说说人类帝国的宣言里,有多少是我曾说过的台词?”

    江锋顿时讪笑起来,现在想想,倒还真是,他受薇欧拉影响挺大的。

    两人说说笑笑地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道安检门之后,走廊两侧的装修风格明显变了。

    之前的展区大多是开放式空间,游客可以随意走动,但这里的走廊变窄了,墙壁变厚了。

    江锋一看就知道,来到星界裂隙遗珍的展区了。

    第一个展柜就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热意,这次更强烈,强烈到他把手贴在了展柜的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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