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荣光号上,指挥中心。

    江锋正看着兴奋起来的小汤圆。

    胖墩墩的小男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此刻正在附近的草地上爬来爬去。

    身上的床单蹭上了不少草汁和泥色,但他毫不介意。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露出光秃秃的牙床,没有一颗牙。

    江锋看去时,觉得惊讶,小汤圆正在追逐前方的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的翅膀是淡紫色的,边缘点缀着金色的纹路,飞行时留下一道微弱的磷光尾迹。

    它显然不是这艘船生态系统中的自然生物,更像是一种灵能象征。

    具体是什么,不大清楚。

    小汤圆笑哈哈地追逐着,肉肉的小手撑着草地,圆滚滚的肚子贴着地面拖行。

    每一次他追近蝴蝶,就会一憋气,用肚皮把自己弹起来半尺,小胖手抓向蝴蝶,猛地合拢。

    可每每在即将抓住蝴蝶翅膀的瞬间,他光秃秃的嘴巴里就会发出噗噗噗的喷气声,主动把蝴蝶吹远了一些。

    然后他的小手合拢,不出意外地扑了个空。

    小汤圆脸上立刻露出失望的神色。

    江锋很是困惑,不由看向哈尔西,小小的少女撇了撇嘴,给他做了个口型。

    他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猫捉老鼠,纯粹玩弄食物么?

    主打一个享受追逐的过程本身。

    好在蝴蝶没有飞远,或者说飞不远。

    小汤圆的失望只持续了两秒,然后他又咯咯笑起来,继续爬过去追。

    “他倒是开心。”江锋笑着说。

    “他当然开心。”小灰在旁边瞥了一眼。

    “那只蝴蝶,看起来是他从虚境里显化到现实中的,等于是自己在跟自己玩捉迷藏。”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自娱自乐玩到这个境界的。”

    江锋顿时大笑:“小灰啊小灰,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了!”

    小灰柳眉倒竖:“哈?”

    “玩偶大猫!”江锋一个词,就让小灰面容冻结。

    “咳咳,舰队,舰队……检测通讯,听得到吗?喂喂喂?”小灰急忙一个闪避,心中高呼大意了,被统帅偷袭成功,真是太耻辱了。

    江锋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他在看反骨。

    这家伙,指不定心里转悠着什么邪恶小念头,说不定今晚他睡觉,就要来捉他的头发!

    正想着呢,小灰蓦地呼喊起来:“敌方开火,预计受击时间,五,四,三……”

    江锋看向虚拟舷窗,看到了一道道光。

    星空中,瑟特兰舰队的齐射已经抵达。

    数以十万计的泽洛光束,朝着人类荣光号倾泻而下。

    那些光束如此密集,以至于在星图上形成了一道光墙。

    “引力护盾,最大功率,鞘层形态十二。”小灰笑嘻嘻的,“就让咱们看看,五一五一设计的这个反灵能鞘层效果如何!”

    话音未落,人类荣光号的环状舰体周围,浮现出引力护盾的扭曲效果。

    空间本身剧烈弯曲,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引力透镜。

    但奇怪的是,这道透镜是循环往复式的,四周的星空光线,都被卷成了一个逗号,随后继续卷曲,形成了一片大大的漩涡。

    那些携带能量较低的泽洛光束,在穿过引力护盾时被大幅偏转。

    光束在弯曲的时空中变作了圈圈,在一点上碰撞,湮灭成一道无数自旋的无限长弧线。

    可这一切有个极限!

    “敌方泰坦旗舰的光束不一样!”哈尔西骤然预警。

    “我发现了!”小灰大声道。

    来自聆听圣音号的泽洛光束,比其他的光束更加粗大,更加耀眼。

    紫色的光芒中,夹杂着某种更加深沉的色调。

    引力护盾的扭曲,能让被空间承载的能量偏转方向。

    但聆听圣音号的光束在穿过引力透镜之时,竟然一个鹞子翻身,又自行纠正了方向,回到了通往人类荣光号的路径上。

    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

    这一幕,整个星空之中,没人胆敢相信!

    别说是人类荣光号上的舰员了,就连江锋都不相信。

    哈尔西更是伸出小拳头揉着眼睛,铁人网络之中,也是一片震撼之色。

    宇宙之大,真是无奇不有,竟然会有光束,能够具备制导功能!!

    这在物理上是绝对不可能的。

    光束以光速传播,没有质量,没有电荷,没有可以被外力影响的介质。

    它能在引力场的作用下发生偏折,但不可能在偏折后主动纠正方向,除非……

    “那光束里有意志。”江锋沉声道。

    “意志?”小灰皱起眉头。

    “对!”江锋点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懂得什么叫做意识和意志。

    那是属于信息态范畴的波动,他绝对不会认错的!

    实话实说,这一瞬间,就连江锋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他见过无数种武器,激光的,动能的,等离子的,相对论电子束的,夸克火球的,快子光矛,心灵投射器……

    但他从未见,竟然有把意志本身当作导航系统的武器。

    一道淡淡的光芒在江锋身旁闪过。

    苏雯的身影出现在指挥中心里。

    她穿着一袭白色风衣,修长的双腿裹在紧绷的裤腿之中。

    此刻那张俏脸上,绽放出了一种让江锋很少见到的表情……惊喜。

    “统帅!你必须立刻下令,我们要捕获那艘旗舰!”苏雯兴奋道,“我要完整的!”

    江锋看着她脸上那种近乎孩童般的表情,感到有些意外。

    苏雯对科技的认识,是他见过最厉害的,没有之一,但此刻,她竟然激动到说话都不太利索了,这足以说明瑟特兰人的科技有着独到之处。

    “那艘旗舰很特别?”江锋问。

    苏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但眼中的光芒一点都没有减弱。

    “那艘旗舰的厉害之处,在于他们使用了一种极其邪道的方式!”

    “每一次发射泽洛光束,都消耗几个自愿成为柴薪的人。”

    “柴薪?”

    “对。柴薪。”苏雯点头,“我刚刚透过心灵投射器的原型去窥探了一下,那些瑟特兰人在发射光束之前,用灵能仪式将自己的意识从肉体中剥离。”

    “他们的全部存在,记忆、情感、意志、灵魂……都会被注入到泽洛光束之中,成为光束的一个部分,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柴薪一旦燃烧,就彻底消失在光束里了,他们的意识驱动着光束飞行,确保无论如何,都能实现百分百命中,百分百追踪!”

    “无论宏观条件如何!”

    江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小灰的声音就炸响了。

    “光束到达!”

    说时迟那时快。

    他们之前看到的泽洛光束,只是敌方发射时的光芒。

    在光束以近光速前进的同时,那些发射光芒以光速传播,所以当人类荣光号的传感器捕捉到光芒时,光束本身仅仅延迟瞬息。

    下一瞬间,指挥中心内部一片红芒乱窜。

    剧烈的震颤,产生了强烈的应力波,以超音速传遍整艘巨舰。

    江锋看到,对方的主炮光束,命中了甜甜圈状舰体的赤道位置。

    磁能护盾毫无意义,光束穿过磁力线,能量无损。

    可在光束前方,已经有东西在等待了!

    一层淡紫色的朦胧辉光在磁能护盾下方亮起,那是人类荣光号的灵能护盾。

    辉光与泽洛光束碰撞在一起,在撞击点爆发出比恒星核心还要刺目的白色光芒。

    双方持续的时间之长,根本不像是光束应有的特性。

    光束本应该一闪即逝。

    击中,释放能量,消失。

    但这道泽洛光束,却像是以近光速冲过来的一根弹簧,还是无限长的。

    前端的能量被灵能护盾挡住,后端的能量却还在不断涌来。

    光束在撞击点不断自我挤压,形成了一个致密无比的光点。

    光点从紫色变成白色,又从白色变成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颜色,让所有看见它的人本能地想要移开目光的。

    “灵能护盾局部过载!”小灰小脸肃然,明显有点紧张。

    “预计穿透时间,现在!!”

    顷刻之间,护盾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残余的光束能量穿过护盾的裂隙,直接撞击在人类荣光号的船壳上。

    数百米厚的装甲层,在光束的冲击下,骤然化作一片广袤的自由电子海和裸原子核。

    核心之处,质子和中子自由转换,无数电子和正电子成对出现,疯狂湮灭。

    装甲被这股力量轰然推动,一层层地直接裂解。

    船壳快速缩水,但同时,每解离一寸,装甲都在消耗光束的能量。

    直到剩余的能量,撞击在了泽洛自约束装甲层之上。

    那是人类荣光号最核心的防御结构,一层只有几个原子厚度的超致密紫色壳层。

    这层壳由泽洛元素在极端流动下自约束成型,密度远超中子星核心,几乎临界于夸克物质的门槛之上,它薄得几乎不存在,却强得近乎荒谬。

    光束最后的残余能量轰击在这层紫色壳层上。

    流转的紫色光华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光束的能量密度,没能在单个原子的面积之上,把壳层加热到超过十的十五次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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