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孙”那边先撑不住了。

    “小孙”大名叫孙卫东,正是孙德旺的儿子。

    他比刘德贵年轻,没经过旧社会的阵仗,进了审讯室先要水喝,喝完了又抽烟,抽了两根烟,话就松动了。

    王刚问他杀人的事,他梗着脖子说“那是我爸让干的”,再问“你爸是谁”,他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孙德旺”。

    “你爸让你干什么?”

    “让我跟着刘叔干活,杀了人抢了东西,东西给我爸,我爸拿去换钱,再把钱转出去。”

    “转出去?往哪儿转?”

    孙卫东低着头抽了两口烟,声音闷闷的:“香江,我爸有路子,从通县码头把东西运到天津,再从天津上船往南走,到了广州那边有人接,从广州再往南就是香港。”

    “那你们这回跑回来是干什么?五票都干完了,为什么还回昌平?”

    孙卫东把烟掐了,抬起眼看着王刚,嘴角竟然咧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回来拿一样东西,在王福顺的匣子里,有个底册,我爸说那个底册上记的东西比金条值钱。”

    “什么底册?”

    “不知道,我爸就说那东西比金条值钱,让我们回去拿,我们到了昌平才发现匣子被人翻过了,底册没了,我叔也被公安带走了,我就跟我爸说别管底册了,赶紧走,可我爸非让我和刘叔再回通县等他的信儿,说他还有事没办完。”

    “你爸办什么事?”

    孙卫东又点了一根烟,这回抽得急,抽了两口呛得咳了一阵,才说:“我也不知道,我爸想做的事情也不会和我们讲,他就负责给我们安排任务,我就知道干完这五票,他让我和刘叔先去广州,从广州想办法往南边跑,他自己留下把最后的事情办完,然后跟我们在广州会合。”

    沈莫北听完孙卫东的供述,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王刚叫到走廊里,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孙卫东说的那些话,你信几分?”

    王刚想了想:“这小子年轻,扛不住事儿,招得挺利索,听着不像编的,可有一条我觉着不对劲——他说孙德旺让他们先去广州等着,自己在燕京把‘最后的事’办完,可孙德旺一个潜伏了二十多年的老特务,儿子和徒弟都让公安抓了,他还能有什么‘最后的事’比跑路更要紧?”

    沈莫北点了点头,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我也在想这个事,孙卫东和刘德贵在通县茶馆里接头,蹲了一宿才等到人,说明什么?说明刘德贵和孙卫东跟孙德旺之间断了联系,他们不知道孙德旺现在在哪儿,只能按事先约好的地方等,可孙德旺没来。”

    “您的意思是……”

    “孙德旺根本没打算跟他们一块儿走。”沈莫北转过身来,看着王刚,“他让刘德贵和孙卫东在通县等,自己在别处动身,这俩人就是个幌子,把咱们的注意力全吸在通县和昌平两条线上,他好从别的口子溜出去。”

    王刚脸色一变:“那他往哪儿溜?”

    沈莫北没有马上回答。他回到办公室,把地图摊在桌上,手指从燕京往南划了一道,停在天津,又往东划了一道,出了海。

    “娄叔之前跟我说过,香江那边不少人跟内地有生意往来,走的都是天津港的航线,孙德旺要是想跑,最稳的路子就是天津港,天津上船,走海路往南,到了广州再转香港,这条线他二十多年前就跑过,路子熟,人脉还在。”

    “可天津那边咱们也布了卡。”

    “布的是查刘德贵和‘小孙’的卡,画像发下去了,我们没有孙德旺的照片和画像。”

    沈莫北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娄天华的号码。

    娄天华那几天正好在燕京,接到电话没半个钟头就骑车过来了,进了专案组的门,沈莫北把情况大致说了,娄天华听完,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上,想了想说:“天津港到香江确实是最方便的路线,只要换个身份上了船,基本就能直达香江,按照时间来看,这时候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要是想抓他,只有坐车直达羊城,从那边出海到香江找霍先生,因为天津港到香江的船只大部分都是霍先生的人把控的,只要他愿意帮忙,就算他到了香江,霍先生也能控制住他。”

    沈莫北眼中一亮:“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决定和娄天华一起再去一趟香江找霍先生,虽然他和霍先生有一定的交情,打电话他也会帮忙,但是这种牵扯到南边的事情,他还是感觉谨慎一下自己跑一趟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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