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老宅。

    议事厅内灯火煌煌,坐满了谢家上下的族人,叔伯长辈、旁支堂亲尽数到齐。

    茶水已经续了三遍,正主谢雨辰却迟迟未曾露面。

    厅内渐渐生出不耐,谢家老五率先将茶碗重重磕在桌面,瓷面撞击木桌,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花小爷如今的架子倒是越来越大,让一屋子长辈集体等候,未免太过目中无人。”

    周遭几人低声附和,议论声虽轻,不满之意却尽显无遗。

    坐在主位旁的谢家三叔始终沉默,只端着茶盏,轻轻拂去浮沫,慢条斯理地饮着茶,冷眼旁观这一切。

    议事厅之外,谢雨辰、明菲与袈裟静静伫立,厅内所有的争执与躁动,透过门板听得一清二楚。

    翟星耀整理了一下衣领,身姿挺拔从容,径直推门而入。

    厅外三人依旧驻足,默然听着里面的一切。

    他推门的瞬间,满室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他身上。

    翟星耀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议事厅主位,坦然落座。

    谢家老五握着茶盏的手骤然一顿,面色沉冷:“星耀,你此举是什么意思?”

    翟星耀慵懒地靠在椅背之上,双手交叠,漫不经心地环视全场:“谢雨辰今日不会来了。诸位若是有意更换谢家当家,现在便可举手表态。”

    议事厅瞬间陷入死寂,众人两两对视,有人低头抿茶,有人指尖无意识转着纸笔。

    片刻沉寂后,第一只手缓缓举起,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大半族人都纷纷抬手。

    翟星耀望着眼前的景象,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既然诸位都赞同更换家主,那我自荐上位。认可我的,举手即可。”

    不少人本还犹豫,可在翟星耀逐一扫来的目光里,终究迫于压力,缓缓抬起了手。

    他此番早有万全准备,手中握着所有人心底最致命的把柄,彼此心照不宣,无人敢与之抗衡。

    唯独谢家老五端坐原地,始终纹丝不动。

    他望着翟星耀,眼神复杂又失望。

    他并非没有被拿捏软肋,却硬生生扛住了所有胁迫。

    “星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议事厅,“当年你父母意外离世,是谁收养了你?”

    翟星耀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变。

    “是谢雨辰的父母。”谢家老五字字铿锵,“你自幼吃谢家的饭,穿谢家的衣,谢家倾尽资源供你读书深造,送你远赴海外。如今你归来,不思报恩,反倒恩将仇报,处处算计自己的兄长,你简直狼心狗肺!”

    厅内众人纷纷低头,面露愧色。

    翟星耀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温度骤然冷了几分。

    谢家老五挺身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他不配执掌谢家。这个位置,我来坐。”

    当即有不少族人应声站起,纷纷附和:“没错,由五哥当家最合适!”

    翟星耀倚在椅背上,目光冷静地清点着起身的人与依旧举手的人,心中已然有了定数。

    他抬眼看向最后那些始终不肯妥协、依旧心念谢雨辰的人,语气带着一丝压迫:“你们,还执意要站在谢雨辰那边?”议事厅再次陷入死寂。

    谢家老五脸上骤然露出一抹阴鸷的冷笑,声音压低,字字皆是从牙缝中挤出:“可想好了一个死人,没办法保住你们。”

    这时,门外忽然有人高喊:“花爷到了!”厅内的嘈杂声骤然一滞。

    谢家老五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门被推开,谢雨辰和明菲并肩走了进来。

    谢雨辰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缓,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众人,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明菲走在他身侧,神情平静,仿佛只是跟着来吃个便饭。

    厅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明菲身上。

    有人变了脸色——不是不悦,是意外。

    这么重要的场合,谢雨辰带了女人来。

    谢家议事,几百年来就没有外人插足的份,更别提是个女人。

    有人暗地里交换眼神,猜测这女人的身份——能在这个场合被带进来,恐怕不只是“带了个人”那么简单。多半是未来的当家主母了。

    于是观望,不出声。

    也有人怒火中烧,觉得解雨臣这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这么重要的场合带一个外人来,还是个女子——还没等他们发飙,谢雨辰已经开口了。

    “谢家的当家人,还是我。”他的声音不大,但满厅皆静。“谋杀当家人,就是背叛谢家。”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明菲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魂儿差点被勾走。这人怎么连处理家事都这么好看。

    谢家老五终于爆发了。前面那口气还没顺下来,后面又添了新堵。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谢雨辰!”他的声音又急又冲,震得茶盏都在抖,“这是什么场合?你不仅带个外人来,还带的是女子!你这是不把我们众人放在眼里了!”

    谢雨辰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明菲。

    “这位是明菲,有可能是未来的谢家主母。”他说得坦然,像是在介绍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众人没有注意到谢雨辰用的是有可能,那也就是不确定。

    为什么谢雨辰用有可能,那是因为明菲当不当这个谢家主母,她自己说了算。

    不是嫁给谢雨辰就是谢家主母,也不需要谢家众人承认,只是明菲愿不愿意。

    明菲愿意了就是,不愿意就不是。

    明菲听明白了谢雨辰的话外音。

    本就被勾的神魂颠倒的明菲,听到这话,心中只剩:这要是不先下手为强,扒拉到自己碗里,天理都不容。

    而谢家老五的脸色更难看了。

    “谢家主母?”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她也配?”

    “闭嘴。”谢雨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敬你是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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