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扶着柱子,大口喘气。昭翎靠在明菲身边,眼眶红红的。

    方多病站在李莲花面前,瞪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李莲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方小宝,你有什么话,就说。”

    方多病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等着。”

    李莲花笑了。

    明菲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李莲花看着她,也笑了。

    皇宫的日子,比想象中平静得多。

    皇帝连着许多天都在处理朝堂的烂摊子——

    被业火痋控制过的大臣要甄别、单孤刀的余党要清算,还有那些墙头草、投机者、趁乱牟利之人……

    桩桩件件,足够他忙上许久。

    明菲和李莲花乐得清闲,每日带着三个孩子在宫里闲逛。

    太后自然是最高兴的。

    她恨不得把几个外孙拴在身边,今日带去看御花园的锦鲤,明日叫去尝新做的点心,后日又拉着明菲说体己话,说来说去,无非是“这些年苦了你了”“往后常进宫陪陪娘”。

    明菲一一应着,倒也不觉得烦。

    昭翎更是成了三个孩子的小尾巴,明听澜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一口一个“表妹”,叫得亲热极了。

    明怀瑾起初还嫌她烦,后来发现这位表姐会偷偷给他多塞点心,便也改了态度。

    明修远依旧话少,但昭翎问他什么,他都会认真回答。昭翎私下跟明菲说:“姑姑,修远表弟比我见过的所有世家公子都有气度。”

    明菲笑了笑,没接话。

    事情结束的第二天,方多病就冲进了他们暂住的宫殿。

    “李莲花——!明姐姐——!”

    那嗓门大得,隔着一道宫墙都能听见。

    明菲正在喝茶,听见这声,手顿了顿。

    李莲花坐在对面,脸色也微微变了变。

    方多病冲进来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他指着李莲花,手指都在抖:“你、你瞒得我好苦!”

    又指向明菲:“还有你,明姐姐!你也帮着他瞒我!”

    明菲放下茶盏,没有说话。

    方多病开始控诉,从第一次见面被迷晕开始,到后来一次次被丢下,到知道自己崇拜的师父就是眼前这个人——而这个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这么久,愣是没露半点口风。

    “你知道我有多崇拜李相夷吗?!”他吼得嗓子都劈了,“我做梦都想见见他!结果他就在我身边,还天天坑我!”

    “你知道我知道真相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我恨不得——”

    他说着说着,狗狗眼里盛满了泪水,倔强的不肯落下。

    明菲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但这份过意不去,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太吵了。

    方多病还在那里嚎:“你们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我一闭眼就想到李相夷被我骂过无数次!我骂我师父是骗子!是无赖!是铁公鸡!我——”

    明菲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看向李莲花,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只有一丝。

    站起身。

    目光在方多病那张委屈愤怒的脸和自家夫君那副心虚的模样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她果断做出了决定。

    “小宝,”她开口,语气诚恳,“隐瞒身份这事,是你师父的主意。”

    李莲花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睛瞪得溜圆: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明菲回他一个无辜的眼神:一个人承受,总比两个人承受好。

    说完,她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李莲花:“……”

    方多病看着明菲消失的背影,又看向李莲花,眼神更加幽怨。

    “连明姐姐都嫌弃你。”

    李莲花看向方多病:你明姐姐嫌弃的难道不是你么。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开始哄人。

    也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一个时辰后,方多病从偏殿出来时,虽然还板着脸,但眼眶已经不红了,嘴角还隐隐有点往上翘的趋势。

    他走到院子里,看见明菲正坐在桂花树下喝茶,明怀瑾在旁边逗狐狸精,明听澜趴在石桌上画画,明修远在翻书。

    方多病走过去,在明菲对面坐下。

    “明姐姐,”他闷闷地开口,“你们……真的不容易。”

    明菲挑了挑眉。

    方多病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李莲花跟我说了……东海之战、碧茶之毒、还有那些事。他说不告诉我,是不想让我卷进来。”

    明菲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你原谅他了?”

    方多病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里有了光。

    “这次休想我轻易原谅他。”方多病傲娇的说道。

    明菲弯了弯唇角,给他倒了杯茶。

    方多病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问:“明姐姐,你真的是公主吗?”

    明菲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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