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渊缩在墙角,看着那三道身影渐行渐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是想给他爹添堵来着。

    他也确实做到了。

    现在他爹每天追在娘亲后面,娘亲的精力被人分走了一部分,身边不再是他爹一人。

    可他忘了算桓钦。

    那个被他怂恿着去追娘亲的人。

    现在好了,他爹在左边,桓钦在右边,两人把娘亲围得严严实实。别说他了,连雪珵和墩墩想蹭蹭娘亲都得排队。

    而他——他的关注度直接从“儿子”降到了“偶尔想起的住客”。

    应渊揉了揉被打得生疼的肩膀,忽然有些后悔。

    当初为什么要怂恿桓钦来着?

    就因为看他爹不顺眼?

    现在好了,看不顺眼的,又多了个桓钦。

    两个加在一起,更不顺眼。

    “噗嗤——”

    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

    应渊抬起头,看见颜淡靠在门框上,笑得肩膀直抖。

    “笑什么?”

    颜淡捂着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

    “没什么,就是……帝君您现在的表情,太好笑了。”

    应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颜淡忍不住又笑出声。

    “您当初怂恿桓钦的时候,是不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应渊沉默。

    颜淡笑得更开心了。

    “您给修罗王添了堵,可也多了一个人跟您抢母亲。现在好了,母亲被两个人围着,您连边都挨不着。”

    应渊的嘴角微微抽搐。

    颜淡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拍拍他的肩。

    “帝君,您这招,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应渊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颜淡眨眨眼睛。

    “是啊。”

    应渊:“……”

    颜淡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颜淡看着他问:“您还疼吗?”

    应渊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肩膀。

    “疼。”

    颜淡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递给他。

    “喏,姐姐给的药,说是师尊之前赏的,对跌打损伤特别有效。”

    应渊接过瓷瓶,看着她。

    “谢谢。”

    颜淡摆摆手,站起身。

    “行了,您好好养伤。我去看看尊神那边什么情况。”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帝君。”

    “嗯?”

    “下次再想坑人,记得多想想后果。”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

    应渊看着她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颜淡给的那瓶药。

    疼是真疼。

    明菲那一顿揍,拳拳到肉,封了他的修为,让他结结实实感受了一把“凡人挨揍”的滋味。

    肩膀、手臂、后背,哪哪儿都疼。

    但更疼的,是心。

    他想让媳妇安慰安慰自己。

    虽然还没正式娶进门,虽然还没挑明心意,但他们都懂。

    她懂,他也懂。这些日子,她天天来看他,陪他说话,给他送吃的,今天还送了药——她心里有他。

    应渊抬起头,跑到门口的颜淡。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一点。

    “颜淡……”

    颜淡眨眨眼睛。

    “嗯?”

    应渊张了张嘴,想说“你过来陪陪我”,想说“我疼”,想说“你在这儿待一会儿”——

    话还没出口,颜淡忽然一拍脑袋。

    “哎呀,我想起来芷昔姐姐让我早点回去,说有事商量。”

    她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

    一溜烟就不见了。

    应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跑了?

    她跑了?

    他受伤了,需要安慰,需要陪伴,需要——她跑了?

    应渊慢慢收回手,低头看着那瓶药。

    药还在。

    人没了。

    他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哭。

    媳妇跑了。

    跑得比谁都快。

    他这是……被抛弃了?

    应渊靠在榻上,望着帐子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娘亲不要我,媳妇也跑了……”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这日子,怎么过?”

    没人回答他。

    衍虚天宫里,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

    疼,还是疼。

    心更疼。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玄夜和桓钦之间的气氛变了。

    最初那几日,两人还争锋相对——你往左边站,我就往右边靠;你递一杯茶,我就端一盘点心;你说一句话,我就接一句茬。明菲被夹在中间,烦不胜烦。

    可渐渐的,那种针锋相对消失了。

    他们不再抢着往明菲身边凑,不再互相较劲,反而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默契地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玄夜来的时候,桓钦就退到一旁。

    桓钦来的时候,玄夜就安静地坐着。

    两人偶尔还会对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明菲终于清静了些。

    她依旧不搭理他们,依旧该晒太阳晒太阳,该逗雪珵逗雪珵,该看话本看话本。但至少,不用再被两个人同时围着,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

    有一搭没一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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