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总是摆出那副忧郁的样子,就连伦敦都不是一直在下雨,他也要学会从那些过往里摆脱出来。毕竟重视过去也不代表着要被过去所束缚。

    而且总是忧忧郁郁的样子也很难看,说不定还会有人不耐烦。

    “呼……我总感觉你刚刚在编排我。”

    简小姐打了个哈欠,歪过头看北原和枫,一只手肘靠在沙发上,手掌撑住侧脸,任由宽松的袖子从洁白的手臂上滑落。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无辜地回过头看着对方“我只是在抱怨伦敦的天气。”

    “你当我信?”

    奥斯汀微微坐直身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毛微微一挑“话说你还真是受欢迎啊。”

    “有吗?”北原和枫把笔放下来,有些疑惑地回望了过去,“我很受欢迎?”

    “你是忘了三天前你去钟塔侍从的时候发生了的事情吗?至少艾米丽很喜欢你,而且恨不得跑过来和你一起鉴赏某些六足动物。当然,被她姐夏洛蒂拦下来了。”

    奥斯汀偏了偏脑袋,似乎认真地脑海里过了一遍人数,这才继续说道

    “还有莎士比亚先生,狄更斯他是对谁都抱有热情,柯南·道尔他么……你可以理解为他世界观里的有趣约等于正常人的喜欢。”

    “玛丽·雪莱,呃,其实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动了她的箱子还没让她像是婴幼儿一样大哭大闹的人。连女王都不能碰她的行李箱。”

    “咳。”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开始十分严肃地为自己正名“严格意义上来说,雪莱小姐是因为够不到那个箱子,才顺手抓了当时就在她房间里的我的。”

    那天他办完事,本来应该离开的时候,艾略特很固执地拽着他在钟塔侍从内部转了一圈。

    就像是小孩子拿到了一张珍贵卡牌后恨不得为它办个巡回展览一样,除了乔治·奥威尔的办公室以外,几乎所有还在钟塔的人都被他“骚扰”和炫耀了一通。

    “平时她宁愿花三分钟搭一个机器人来帮她干这种事情。”

    奥斯汀抬了下眼眸,揭穿了某个旅行家鸵鸟般自欺欺人的行为

    “最离谱的是连她那里的一个智能机器玩偶都很喜欢你……还有艾略特,我都不知道他上一次能做出这么灵动的表情是在什么时候了。”

    “机器玩偶?你说那只小绵羊吗?毕竟是玩偶,不可能对人不友善吧哈哈哈哈,而且艾略特其实也很可爱的,不是吗?”

    北原和枫目光稍微漂移了一下,很用力地咳嗽了几声,接着微笑起来“就像是那种很怕生和粘人的猫,对吧。”

    “他是负责钟塔侍从内洗脑的那一个。”

    简·奥斯汀把自己的书捡起来,随便地翻了两三页,同时对某个有着很深滤镜的旅行家没好气地提醒了一句。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因为什么而对此进行推脱洗脑在他看来,正是一件无论发生在什么情况下也不能原谅的事情。在他的心里,这些行为的恶劣程度甚至更甚于杀死一个人。

    “很抱歉。”旅行家叹了口气,说道。

    奥斯汀愣了愣,最后把书往脸的位置上挪了挪,用无语的语气说道“我没被洗脑过。”

    所以没必要道歉。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面前这个懒懒散散的女子,在对方皱眉之前扭过头,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那我是不是应该再说一次抱歉?”

    “……那我接受了。”

    奥斯汀凉凉地开口,接着垂下眼眸,继续看自己随手拿来的书。

    她突然有些讨厌起旅行家的敏锐起来。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记忆里的确存在着某些模糊的地方,也有些地方回忆起来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恍惚。

    但简·奥斯汀一点也不想去思考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东西,又因为什么失去。她对于这些有一种近乎于尖锐的逃避——也许也是一种过于强势的自我保护。

    “我讨厌伦敦夜晚下雨的样子。”

    这位大小姐突然说。

    伦敦的雨夜亮起了霓虹灯。

    红色的粉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灯光在朦胧的水汽和雨中亮起了很远,每一滴从天而落的雨水似乎都在散发着乱七八糟的光线,凌乱到让人感觉荒诞。

    或者说的确很荒诞。

    简小姐在压抑的空气中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眸看向窗外,只看到几团艳丽的模糊灯光。

    有些烦躁。

    她闭上眼睛,突然思考起来身边过于敏锐的旅行家这个时候会在想什么也许会想雨,也许会突然意识到监控她的大小姐可能不喜欢伦敦。

    毕竟伦敦至少有二分之一的时间都是漫长的雨夜,漫长到好像天上落下三千万滴雨水才度过一毫秒的时间。

    路上的车是在光雾与光雨中行驶的,于是它们也打着很亮的车灯,同时狠狠地发出刹车声、鸣笛声和雨水碰撞的声音。它们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迅猛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泥泞不堪的声响。

    “需要耳塞吗?”

    北原和枫把窗户锁得更死了一点,扭过头向她问道。

    车轮碾动过一片粉红色的湖面,溅起水花或者粉红色和其他颜色的钻石。

    “不需要。”

    奥斯汀有些疲惫地叹息一声,没有接受对方的提议,只是给自己插上耳机,把一首乡间的音乐点击播放。

    巨大的电子广告牌在播放一些充满着美女的广告,很明亮地在对面漆黑的大楼上发着光。直到有一只渡鸦的影子落在上面,让它散发出的光芒骤然减少,使得周围的人几乎以为有闪电落在这座城市。

    北原和枫犹豫了一下,从床上拿下来一个薄毯子,盖在这位傲气得要命的小姐身上。奥斯汀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反对第二次,只是在沙发上缩了缩。

    “今天和明天的气温会比平时低很多,回去后还是别穿这么宽松和轻薄的衣服了。”

    旅行家坐在他的身边,沉默地看了几秒,随后像是不在意一样地转过头笑了笑“对了,你要喝点热水吗?”

    “……那只蝴蝶还在吗?”

    “放心,没飞出来。我也可以保证对方肯定没有造访过我给你倒水的杯子。”

    奥斯汀眨了眨那对桃红色的眼睛,似乎用某种傲慢的腔调笑了一声,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北原和枫一下子就听懂了自己的意思。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耳机,坐起身子,看向身边的旅行家,偏过头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蝴蝶吗,北原先生?”

    北原和枫沉吟几秒,有些犹豫地说道“难道不就是单纯地讨厌昆虫吗?”

    简·奥斯汀挑了下眉,对这个答案发出了不屑的一声,接着便傲慢地抬起脑袋,眼眸微微眯起,用一种从容且优雅的语调说道

    “——我不告诉你,你猜啊。”

    北原和枫愣了愣“?”

    接着他就被奥斯汀赶走去找旅馆经理了。

    大小姐的意思是让今晚送上来的宵夜稍微清淡一点,别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没去腥的内脏和油炸食品——她可不想发胖。

    在旅行家走后,奥斯汀便打了个哈欠,把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拿下来放到一边,接着就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隔壁的房间去,顺便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她今天是打算给自己多放一会儿假了,反正还有个监控摄像头可以辅助工作,她可不想在下雨的伦敦城勉强自己加班。

    “真讨厌啊,晚上下雨的时候。”

    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小声说道。

    耳机里的音乐正播放到《蝴蝶之吻》,虽然和蝴蝶没什么关系,但还是让奥斯汀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上去越来越象她妈妈了

    一半是女人,一半还是个女孩

    用上香水,开始化妆,不再是丝带与卷发

    将要在一个大世界里展翅高飞

    但我仍想起……

    睡前祷告后的蝴蝶之吻

    朵朵小白花点缀在她的发间。”

    她是因为什么讨厌蝴蝶的呢?

    她是什么时候来到伦敦的,又是在什么时候放弃了离开这座城市的念头呢?

    简·奥斯汀小姐眨了下眼睛,把歌曲切换到下一首。

    “忘掉了,所以果然不重要吧。”

    伦敦的夜很长。

    北原和枫回来之后没有看到那位大小姐,思考了两秒之后出门朝隔壁的方向看了看,果然发现她已经回去了。

    行吧。

    旅行家叹了口气,回到书桌上开始写诗,写前世他还记得的,这辈子他所见过的诗歌。

    铜色的蝴蝶急急切切地撞着玻璃,让北原和枫写不了几个字就不得不把它放了出来,看着它得意地落到自己的笔杆上,只好用无奈的眼神盯着这个小家伙。

    但是蝴蝶是不了解人的眼神的,它甚至还骄傲地抖了抖翅膀,一副在这地方住下的样子。

    北原和枫也只好继续用这只有着蝴蝶的笔写字,在上面拼凑着支离破碎的诗歌。

    “说起来,这是一首和蝴蝶有关的诗哦。”

    他写了几段,又突然笑了笑,对这只小蝴蝶说道,接着看向自己写来的诗。

    “在芝加哥我们将用按钮恋爱

    乘机器鸟踏青

    自广告牌上采雏菊,在铁路桥下

    铺设凄凉的文化

    ……

    是的,在芝加哥

    唯蝴蝶不是钢铁。”

    “其实伦敦也差不多。”

    北原和枫戳了戳笔尖上的蝴蝶,露出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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