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附属和弦离调,重属二和弦,属六和弦……”

    旅行家若有所思地小声说了几句,然后看到了王尔德在边上一脸茫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搓了一把对方的金色长发“嗯,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钢琴曲而已。”

    “什么钢琴曲?”

    王尔德甩了甩自己的金色卷发,有些好奇地问道。作为一个“纯粹”的画家,他虽然听过不少的音乐,但还是听不太懂对方嘴里冒出来的那一串相对来说比较专业的词汇。

    “是门德尔松的《春之声》。”

    萧伯纳倒是一副熟悉的样子,伸出手给两个人的杯子里也倒上了还泛着雾气的红茶,唇角勾勒起明亮的笑意“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北原刚刚说的内容应该是《春之声》的第二部分,第小节吧?”

    “是春风和阳光呢。”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语气轻快地回答道,算是默认了萧伯纳的说法。

    他看着玻璃茶壶里面的红茶注入精美的银质杯子当中,就像是看到红棕色的半透明蝴蝶涌入鲜花小巧精致的杯盏。

    在被人拿起倾倒的时候,玻璃茶壶里面红茶起伏的流动应和着大小调式的交替,茶叶沉下去的深色部分是内敛的小调,轻盈透亮的则是独属于大调的明朗。

    给人的感觉是温柔舒缓的,像是浮现在音乐每一个音符间吐着泡泡的抒情诗。

    王尔德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很凝重地皱着眉,假装自己听懂了这两个家伙之间独属于音乐爱好者的哑谜。

    不过很快,他就被桌子上面看起来很是精致漂亮的茶具产生了新的兴趣,开始对着上面的花纹研究了起来,时不时还发表着自己的评价。

    “嗯,这个杯子的花纹看上去挺不错的,就是有些细节的处理不够到位。看上去花朵的姿态不够自然。真是浪费,明明这种带有弧度的面可是有很多拓展纵深的……你们两个都看着我干什么?就准你们聊音乐,不准我讨论花纹啊?”

    王尔德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忧郁地喝起了红茶,露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成功骗到了一块装饰着野樱桃和一瓣苹果的小蛋糕。

    上面还有漂亮的奶油裱花,如同一窝子雪白的雏鸟簇拥着中间流着晶莹色彩的太阳与月亮,在软乎乎的天穹上睡着。

    什么,你问太阳和月亮是什么?当然是是野樱桃和半月形的苹果啦埋在云海和雏鸟的翅膀里,亲亲密密地挤在一起,流转着盈盈的光。

    “重属五六和弦。”萧伯纳看了一会儿这个蛋糕,突然笑着对北原和枫说道。

    这个苹果园的主人现在看上去心情显然明亮又愉快,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和王尔德争锋相对时尖锐的影子。

    那对番石榴色的眼睛里的神情甚至可以说是灿烂的,就像是爱尔兰春日点缀这座翡翠之国的灿烂千阳,带着独特的蓬勃与生气。

    “很漂亮的戏剧。”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被喊作“重属五六和弦”的小蛋糕——它已经被王尔德一点也不客气地吃掉一小半了,心情同样愉快地回答。

    在《春之声》里,重属五六和弦的加入是给第三部分扩充主题旋律的手法,给这首音乐带来了戏剧般的感。

    用来形容给下午茶增色添彩的精致甜点,倒是显得恰到好处。唯一的问题就是……

    “这个重属五六和弦未免也太多了。”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蛋糕架上面各种各样色彩缤纷的甜点,用带着调侃的语气开口“需要我帮忙多解决几份吗?”

    “除了留给你,我还能把这些给谁啊。”

    萧伯纳看了一眼自己做出来的甜点,无所谓地笑了笑“该不会真的要给松鼠吧?它们可吃不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还要担心它们会不会偷偷把茶叶抱走……这种东西大多数对它们来说都是有的。”

    趴在萧伯纳肩头,被用混杂着熟胡萝卜的鸡胸肉和鱼肉喂饱了的猫咪拱了几下,似乎很赞同地懒洋洋“喵”了一声,用短短的前爪扒拉住人类的衣服,继续惬意地晒着太阳。

    它在喂饱之后就变得慵懒得要命,也不想着跑到自己喜欢的人类怀里去了,感觉就待在这里也很不错,还可以抖抖耳朵听风呢。

    “噗,这倒也是。”

    北原和枫看着那只被投喂得更加圆滚滚的猫咪,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和对方客气,拿了一块有着三叶草小装饰的爱尔兰苹果蛋糕。

    正在旅行家品尝着独属于爱尔兰的软嫩蛋糕和其中香脆的苹果、甜蜜的奶黄酱时,王尔德已经差不多用优雅的风卷残云解决完了自己的那一小块糕点。

    “我感觉我不小心把苹果花给吃进去了。好吧,我的意思不是说苹果花不好吃,实际上它还是有一种清香的。”

    王尔德咳嗽了一声,甩了甩自己头上面落着的花朵,拿起飘着花朵的茶杯喝了一口,十分真诚地问道“只不过下次下午茶的时候,我们真的不需要准备一把伞稍微挡一下吗?”

    “因为不打伞的话,松鼠只会在树上面跳来跳去。但如果打了伞的话,它们就要在伞面上跳来跳去了,王尔德先生。”

    萧伯纳朝着上方看了看,似乎看见了某只生物红棕色的影子,眼中泛起柔和的笑意,朝着那个方向招了招手,看着对方从雪白的苹果花之间探出自己的小脑袋。

    那是一只红松鼠。

    “吱吱吱?”

    松鼠把两只小爪子搭在胸前,似乎认出来了这个住在附近的邻居以及对方的动作,于是欢欢快快地从苹果树上面跳下来,像是一道红棕色的闪电,窜到萧伯纳的胳膊上。

    它歪着脑袋,用短短的小爪子作了一个有模有样的揖,乌黑色的眼珠子就像是两颗黑珍珠,亮闪闪地看着萧伯纳,等待着这个冤大头人类给自己什么好吃的。

    萧伯纳弯了弯眸子,用手指把这个狡猾的小家伙戳了个后仰,惹得对方委委屈屈地拿蓬松的橘红色尾巴裹住了自己。

    “吱吱!”

    给不给我吃的东西,你就给个准话嘛!不带这么戳着我玩的!

    这下在边上一直看着的北原和枫也忍不住笑起来了。王尔德瞅着这个小家伙,眼睛也瞬间就亮了起来,看上去很想上去拽一下对方的尾巴。

    结果还没有付诸行动,他就被发现身边人的蠢蠢欲动的旅行家给按住了。

    “……王尔德先生,您真的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乌鸦吗?”

    北原和枫看了画家一眼,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掌,把对方的手塞在了自己的口袋里,防止某个人再做出什么小动作,声音里带着笑意

    “也不考虑动手会怎么样,反正只要看到动物都要上去揪一两下,对吧?”

    “喂喂,北原,我怀疑你在说我是单调的一片漆黑。”

    王尔德虚起眼睛,旋即大声反驳起来,被握住的手指却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显得稍微有点底气不足,但还是固执地强调道

    “非要说的话,只有彩色的极乐鸟才能够搭配上我这样伟大的艺术家吧?”

    然而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用带着笑意的眼睛望着王尔德,一直看到这个画家心虚又委屈地“呜”了一声,主动凑过来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手欠为止。

    此时,萧伯纳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大堆小松鼠了,“吱吱”的声音响成一片,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个平时就会给它们吃点甜点的人类。

    其中大多数松鼠都是窝在他的怀里和肩上,纯白色的桌布上面还有一只瘫着,看上去活像是一张毛茸茸的棕色大饼或者毛垫子。

    “别闹啦,给你们点吃的行了吧?”

    萧伯纳叹了口气,从桌子下面放着的透明盒子里拿出一个装着各种坚果和水果块的小瓶子,放在桌子上面,对这些小家伙进行了妥协。

    他稍微晃了晃,打开瓶口,朝着一个玻璃碗里面倾倒了下去,倾倒出一碗色彩缤纷的阳光,“叮叮当当”地互相碰撞着。

    坚硬而颜色低沉的是坚果,柔软而色调鲜亮的是水果。坚果与坚果互相碰撞出声响,水果与水果则是碰撞出满眼的绚烂。

    讨食的松鼠们顿时高兴起来,一窝蜂地涌上去争抢起了属于自己的食物。还有几只松鼠昏头昏脑地掉到了碗里面,在香甜的味道里迷迷糊糊地打了个滚。

    王尔德偷摸摸地在边上瞧着,看上去还是很想提起一只松鼠来吸引一下某个一直在逗小动物的人的注意,但最后还是悻悻地放弃了。

    画家沮丧地叹了口气,干脆用手一拉自己的椅子,和北原和枫凑到了一起,光明正大地伸手抱住身边正在不紧不慢地吃着甜点的人。

    北原和枫抬头看了王尔德一眼,也没有阻止对方的动作,只是继续在阳光下面享受着这一场下午茶。

    不过王尔德也只是纠缠了一小会儿就感到困了。他因为这几天一直在忙着作画,根本没有睡上几个好觉,被阳光一晒就困得想打盹。

    不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今天的阳光实在是太好了。

    “今天的阳光软乎得要命。”

    萧伯纳一只手抱着浑圆的猫,另一个手臂举着,拖着从肩膀到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松鼠,侧过脸躲过一个快要扫到他鼻子里的大尾巴,无奈又温和地说道。

    也不知道他口中说的到底是阳光,还是松鼠毛绒绒的大尾巴。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于是笑了一声,眯起眼睛打量起在云层中半隐半现的太阳。

    不过今天的日光的确浓郁得像是琥珀酒,把这场音乐组成的下午茶都灌得醉醺醺的。

    每个音符都是懒洋洋地昏在桌子上,昏在红松鼠软乎乎的皮毛里,昏在红茶的深处,昏在画家金色的长发上。

    “你是不是在这些水果与坚果里面放了酒?”

    北原和枫笑着用手摸了摸一只吃饱喝足晒太阳的松鼠,被对方拿尾巴拍了一下“看起来它们都晕乎得走不动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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