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二十六年二月初三,长安城尚裹着残冬的寒意。

    朱雀大街上积雪未消,一骑快马碾碎薄冰,蹄铁溅起泥水,穿过明德门直入皇城,在太极宫前翻身下马,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缄的密报。

    当值千牛卫中郎将不敢耽搁,疾步送入甘露殿。

    殿内,李世民正伏案批阅奏疏。

    高力士躬身接过密报,用小刀小心割开漆印,双手奉上。

    李世民展开一看,眉头先是微皱,继而舒展,但鼻中不自觉地哼了一声,带着三分怒意,七分慨然。

    “李绩这老匹夫,给朕添堵。”他指了指奏报,对旁边正对着《寰宇经纬全图》标注线路的高历士道,“你自己看。”

    高历士接过细读,脸上也现出忧色。

    那密报出自太尉李绩之手,言道:潜伏在漠北草原深处的智慧团残党余孽近日活动频繁,在狼居胥山以西数百里的一处废弃车师旧城废墟中,聚集了约两千余众,全是法兰克、拜占庭、波斯萨珊王朝覆灭后流亡的工匠、军官与萨满术士。他们不知从何处得到蒸汽铸造图纸的残页,日夜赶锻简陋铳械,更在旧址上重建了一座粗陋的炼铁小高炉,试图焊制一列可运行于漠北轻轨上的铁甲机车,意在一旦天下有变,便驱驰南下,焚烧沿途车站与能量塔基座,切断西域通往中原的铁路大动脉。

    李世民看完,坐在御榻上久久不语,面色沉静如渊。

    过了一阵,他缓缓道:“这群人,亡我大唐之心不死。前番法兰克、拜占庭、萨利赫、尼基弗鲁斯相继伏法,如今又冒出些宵小孤魂,欲效蚍蜉撼树。说到底是朕还不够快。”他抬眼望向殿门外的天空,“传旨,召皇太孙李易即刻返京。”

    彼时,李易正在阿美利加东海岸,指挥着第五座能量塔的最后调试。接到长安发来的璇玑电台急电时,他正站在塔顶金白指示灯下,手里捏着一块被磁感线圈烧得微微发烫的测地铜盘,目光穿过浩渺大洋,仿佛能望见来时之路。电文很短,却字字千钧:“漠北逆党聚啸,谋毁龙脉,皇上有旨,速归。”

    李易将铜盘收进怀中,神色变得凝重。他环视脚下这一片刚刚升起黑晶石母晶光芒的大地,沉思片刻,便对身边的苏定方道:“东岸之事,你继续坐镇,务必将金山府以东至东海岸之间的铁路勘线贯通,设立驿站与电台中继站。我率‘寰宇号’即刻返航,走太平洋航线,经南溟洲补给后,由南洋中军都督府沿缅甸铁路回归长安。”

    苏定方躬身领命,问:“殿下,这五座能量塔已经让寰宇电脉贯通,但《天枢秘录》上载明需七座方成气脉闭环,莫非皇上催您回去,是欲在漠北也立一座?”

    李易微微颔首:“漠北若建塔,等于将龙脉链的北方一环补上,再在非洲好望角腹地建一座,便是七座俱全。但漠北若被逆党占据,地脉枢纽便如同落在敌人手中,所以这仗,不光要打,还要快、要稳。”

    他随即登上“寰宇号”旗舰,铁甲舰汽笛长鸣,巨大的螺旋桨在黑晶石动力炉驱动下搅动碧涛,全速向西。沿途海风猎猎,二十余日的水程中,李易只与格物院工匠、军机参谋们昼夜推演,将漠北逆党可能的据点、依托地形、武装规模细细分析。他始终记得太史局李淳风转述袁客师遗言:“步步为营,终点便无人能撼动。”

    三月初七,“寰宇号”在登州港靠岸。港内早有人备好“玄鸾”快速蒸汽机车专列,从登州至长安的铁路全线绿灯放行。李易于车窗外见到沿途平原与丘陵上都竖起了磁感路灯杆和电报线,每隔三百里便有一座新建的电台中继站,心中感叹:大唐的根脉,已彻底伸向这个世界。

    车到长安灞桥车站,已是次日清晨。太尉李绩率领三千玄甲卫列队相迎,甲胄在薄雾中泛着冷光。

    李易下马,辞了阵列,便径直赶往甘露殿。

    殿内,李世民已屏退左右,只留李淳风在侧,摊开了那幅巨大的《寰宇经纬全图》。

    “你来看看。”李世民指着图上漠北偏西一处用朱砂圈出的地名——狼居胥山以西,“这是当年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方。如今却成了逆党跳梁之所,讽刺。”

    李易粗粗扫了一眼,又看李淳风递上的详细谍报,沉声道:“孙儿在阿美利加东海岸便已听说此事。若是两三千乌合之众,不足为虑。但据线报称,他们不仅重修了铁厂,还铸出几门仿制的田鸡炮,又暗中与北海冰原野人联络,若是让野人南下接应,怕是能在漠北掀起些波澜。”

    李世民冷笑一声:“若你不出手,朕也能派李绩扫平。但你回来了,朕便放心了。如今五座塔已成,寰宇电脉贯通,独缺漠北与彼处两座。”他取过御笔,在图上那两处各画下一个圈,又将笔搁下,看着李易,“你知道朕心中在想什么吗?”

    李易微微欠身:“陛下在想,与其等逆党作乱后再去平乱,不如趁此时机,将这最后两座能量塔也建起来,使龙脉链彻底闭合,四海之内再无盲区。”

    李世民笑了,捋须道:“正合朕意。所以朕决定,这一次,朕亲自为你坐镇后方。”

    李易心中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明白,李世民虽年近花甲,但雄心不减。他不再多言,躬身领命。

    三月十五,李易在武英殿召开军议。与会者除了太尉李绩、太史令李淳风、格物院院正沈括,还有从阿美利加赶回的苏定方、从北海归来的薛讷、经略非洲好望角的裴行俭。帐中挂着巨幅寰宇全图,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出铁路干线、电台中继站、能量塔基座与逆党据点。

    苏定方率先发言:“臣在阿美利加已查明年余所见。‘太阳之子’部落降服后,其族中长老透露,早年法兰克亨利残部曾以铁器与火铳换走大量黑曜石与粮食。那些人如今怕已与漠北逆党同流。若殿下此次北征,臣愿领舰队从阿拉斯加西海岸北上,踏过白令冰路,直插其侧背,令逆党腹背受敌。”

    薛讷道:“北海上如今风平浪静。但据探报,有若干长船趁夜绕过日德兰半岛,载着铁器与工匠往北而行,疑与漠北逆党有勾连。臣可率精骑从芬兰湾出发,沿北海冰原边缘西进,封住他们的退路。”

    裴行俭沉稳道:“臣已控制好望角,东非诸部望风归降。若需调兵,可由西印度洋航线北上,经波斯港转陆路至咸海,再从撒马尔罕东进,切断逆党西逃之路。”

    李易听完,看着图上三条包围线,目光尽头是狼居胥山外那片灰白色的漠北荒原。他说道:“诸位,你们的方案都对,但这次朕之意,却非一味合围。逆党虽有千余人,却不过惊弓之鸟。若四路大军齐至,他们必提前四散,遁入冰原。有道是‘兵贵神速’,南面主攻由我亲自领兵,沿草原丝路直捣狼居胥;裴行俭你自撒马尔罕东进,同步封其西侧;薛讷你派轻骑从北海沿岸南下,堵其北窜;苏定方的舰队不必绕道白令冰路,直接从阿美利加西海岸出发,北渡白令海,抵达漠北东缘的雅库特海岸,修筑临时军镇,阻断其东逃之路。四路合围,务必一鼓全歼,不留后患。”

    停了停,他又道:“但他们建的那座铁厂,能抢则抢,不能抢便炸毁。尤其是那批图纸残页,烧不得,必须原样带回长安,交给格物院细校,以免法兰克技术与拜占庭禁术流散到野人手中。”

    众人齐声应诺。

    当日晚间,李易入宫面圣,将四路合围的方略奏报李世民。李世民听了,在自己案头拿起一枚黄铜令牌递给他:“尚方玄武符,你收着,日后调用诸军皆凭此符。”李易双手接过,感觉那符上还残留着天子掌心温润的体温,心中微动。

    三月十六,灞桥车站再度车马如流。这次不是出征仪式的华丽行列,而是一列列灰扑扑的装甲蒸汽列车,车厢侧面焊接黑铁护板,车顶架着高速式的连珠火铳。三千余名玄甲卫、五百名格物院工匠、二十门雷霆-乙型速射炮、四十门轻型迫击炮,尽数装载完毕。李易站在月台上,与前来送行的李世民对视一瞬。

    李世民没有说“凯旋”之类的话,只轻声道:“天冷,漠北风沙大,带上这壶御酒。”

    李易接过一只锡酒壶,郑重收入怀中,翻身上车,命令发出,汽笛长啸,列车缓缓驶出车站,沿横贯亚洲的大铁路往西北而去。

    沿途经过陇右、河西,车窗外是一望无垠的戈壁与草原,但那戈壁草原上,每隔数百里便有一根高大的铁塔矗立,铁塔顶端亮着隐隐约约的金白色电火,那是黑晶石能量塔的延伸基站。这条被称作“龙脉链”的工程巨龙,正无声地守护着帝国的边疆。

    七日后,列车抵达狼居胥山一线的唐军前敌大营。李易下车即主持军议,并将四路大军的电台频率与行军路线逐一推演。薛讷所部已从北海沿岸绕行南下,正隐蔽向逆党侧翼逼近;裴行俭的西军已到咸海以东,随时可以封锁西逃通道;苏定方的舰队亦已从白令海登陆雅库特海岸,正在搭建简易电台站。

    第二日,李易分兵三路,自率主力一万人正面压迫逆党所在的旧城废墟。那废墟位于一片洼地,四周有土山遮蔽,若不是璇玑电台收集到频繁的无线电波信号,李易几乎要认为情报有误。

    “他们的电台还是用霍尔效应老式收发机,功率不大,但每三个时辰发一次报,该是在与北海方面的同党联络。”沈括拿着听器,神色笃定,“我们必须切断他们的通讯中枢,否则他们一旦知道四路合围,必定狗急跳墙。”

    李易点头:“今夜子时,我先派一队夜不收,携带轻便无线电机,守在附近山头,利用大功率干扰器封锁他们的通讯频段。明晨发动突袭,先用炮火轰塌外围矮墙,再由突入。”

    当夜,月光如霜,漠北风沙呜咽。夜不收队伍悄然出动,在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下布置好一台璇玑-丙型长波干扰电台。当东方的地平线隐约泛白时,李易骑在一匹黑马上,望着远处废墟中升起的几缕炊烟,缓缓举起了手。

    “开炮。”

    二十门雷霆-乙型速射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弹在空中划出锐哨,砸进废墟外围的夯土矮墙。尘土冲天,砖石四溅。紧接着,迫击炮炮弹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