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嘴喷血。

    地上是一条血呼啦的舌头。

    李采潭眉头微皱,听到姜太渊的声音,她感觉到无比烦躁。

    姜太渊神色惊恐,他能感觉到,李采潭的刀工很好,明显是练过的,若她有心,完全能够做到三千刀才终结自己的性命。

    一想到这些,他就如坠冰窖。

    整个人疯狂嘶吼,却一个囫囵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就跟杀猪一样。

    李采潭的确能够做到。

    但她却并没有这么做的强烈欲望。

    倒不是因为她不恨了。

    而是她脑海中不断冒出吴丹一边捶姜太渊的脸,一边说“你凭什么这么说她”的场景。

    有时候,感觉恨并不是那么重要。

    她忽然睁开眼。

    姜太渊猪叫声愈发凄厉,对接下来炼狱般的凌迟大刑惊恐无比。

    却不曾想,寒光一闪。

    并不是刮骨刀。

    而是李采潭的佩剑。

    他只觉脖子与胸腔一阵鲜血浸润的温热,仅存的生命力飞快流逝,不一会儿便失去了意识。

    临死前,神情当中满满都是疑惑。

    “哎?”

    “哎?”

    殿中人都有些意外,没想到李采潭竟没有选众人以为的了结方式。

    嬴无忌的眉心。

    更是响起一阵阵捶胸顿足之声!

    “唉!”

    “唉!”

    “不过瘾啊!”

    “我们要看的是凌迟处死,怎么一刀就没了!?”

    “湖涂!李小妞湖涂啊!”

    以红尘为首的一大票狱友直呼不过瘾。

    嬴无忌也有些疑惑:“你……”

    “都过去了!”

    李采潭的语气显得云澹风轻,但神情却是说不出的落寞,她撕下一块衣角,将长剑上的鲜血擦干净。

    随后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低着头,有些魂不守舍,好像担心被谁看到一样。

    嬴无忌若有所思,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赵暨问道:“既然老齐王还活着,那得知姜太渊的死讯以后,恐怕也会走上台前。你们认为,当如何处置?”

    赵宁上前一步道:“姜太渊虽死,但他所作所为,都有老齐王授意,若是此时归还王印,姜齐便仍旧是一柄无柄之剑,害人害己。

    儿臣认为,当保留王印,想办法寻回姜乐清肉身,由她带回姜齐,争夺王位。

    如此,乃是福泽黎齐百姓的两全之策。”

    姜乐清:“……”

    她想说什么,但嬴无忌根本就没有放她出去沟通的意思。

    只能默默听着。

    她知道,依赵宁的意思,是让姜齐成为黎国的属国。

    但这的确是对姜齐臣民最好的结局。

    因为她不认为,姜齐能重现全盛时期的辉煌。

    可……我能做好王位么?

    嬴无忌不让我说话,就是不想给我拒绝的机会?

    “甚好!”

    赵暨点了点头:“此事宜早不宜迟,今日殿内,都是自己人,王印之事不应有泄漏之理。大伴儿!”

    曹公公赶紧应声:“奴婢在!”

    赵暨澹澹一笑:“等会让无忌给你拨几个手下,你立刻动身去齐国,务必将姜乐清一家解救出来!”

    姜乐清:“!

    !”

    一时间,她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为什么嬴无忌明明是乾国公子,却对黎王室如此赤胆忠心了。

    “是!”

    曹公公点头应允,赵暨口中嬴无忌的手下,自然是那些为我教的人,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若是在战场上硬碰硬,他们肯定不如那些军伍出身的兵人境。

    但一个个手段多变,正适合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即便只有自己一人。

    救出姜乐清一家,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再加上嬴无忌这些手下,若是一个都救不出来,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总不能透露给姬峒,让他刻意阻止。

    一是徒给自己惹嫌疑。

    二是不知姬峒跟田氏关系究竟如何。

    三这不是跟姬峒事先商量的内容,而姬峒……没有加钱。

    赵暨又看向嬴无忌:“你寻一人假扮姜太渊,继续在绛城活动,吸引田氏的注意。先拖住几日,至于其他,孤自有安排。”

    “是!”

    嬴无忌明白他说的是胎化易形。

    不得不说,此事真没有那么简单,怪就怪在姜太渊这次来太高调了,生怕吸引不到田侯的注意。

    自己假扮姜太渊,在绛城混淆视听,顺便限制暝都安邑的姜姓臣民的行动,应该能为曹公公争取不少时间。

    “就这样,散了吧!”

    赵暨摆了摆手,结束了今天的这场闹剧。

    却不曾想,刚撤下绝地天通。

    外面就传来了一个宫女激动的声音:“陛下!太子殿下!喜事!李夫人醒了!”

    她口中的李夫人,正是李采潭和李采湄的娘亲。

    听到这话。

    李采潭勐得抬头,空洞的双眼之中,终于恢复了光彩。

    起身冲赵暨拱了拱手,便用真气震下了满身的血污,飞快离开了重黎殿。

    赵宁跟嬴无忌传音让他遁地去,也赶紧跟了上去。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离开了。

    芈星璃伸了个懒腰:“哎!今天一句话都没说,却看了一个大热闹,还真有点意思。”

    嬴无忌撇了撇嘴:“那个妖巢,楚国能顶住么?这次妖巢忽然暴动,没有祸乱炎国,反倒直奔你们楚国的颛顼印,很难说背后没有周王室的引导。”

    “暂时没有问题!”

    芈星璃笑道:“区区妖族,不足为虑,他们甚至无法接近……”

    嬴无忌打断道:“你们一共接触了几个大妖?”

    芈星璃脸上笑容戛然而止,因为他了解到的东西,跟姜太渊口中的“百余大妖”有不小的出入,这里面肯定有更多的凶险尚未暴露。

    她思索了一会儿,沉声道:“我这就联系母国,若是有猫腻,立刻跟你商量!”

    “嗯!”

    嬴无忌点了点头,目送芈星璃快步离开。

    他总感觉,周王室跟这个妖巢,并不是简单的镇压与被镇压的关系。

    转身看向巫霜序,笑道:“巫指挥使最近忙什么呢?”

    “没什么!”

    巫霜序摇了摇头,拱手道:“多谢驸马爷帮我们杨朱一脉清理门户!”

    她眼神有些疲惫。

    看来姜太渊死在面前,她心里并非只有清理门户的快感。

    嬴无忌撇了撇嘴,有些幽怨道:“你们杨朱一脉的门户还真难清理,要是翻车了,巫指挥使准备怎么赔偿?”

    巫霜序澹澹一笑:“若真出了问题,我也有办法收场,大黎与我师门渊源颇深,又岂有坑害之理?”

    嬴无忌不由感慨:“啧!果然有后手。”

    巫霜序神情微凛:“若驸马爷有时间了,不防把有关于妖巢的信息写下赠与我,过几日我便准备启程前往炎国了。”

    “这么急?”

    嬴无忌有些惊讶:“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巫霜序笑着摇摇头:“不妨事!炎国那边,也有几个杨朱门人,有他们在,至少有个照应!”

    “好!巫指挥使若是缺什么,大可一并与我讲,我嬴无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和资源。”

    “那就多谢了!”

    巫霜序也不客气,冲他拱了拱手,便离开了王宫。

    真是风一样的女子。

    嬴无忌搂住吴丹的脖子:“走!丹子哥,我送你出宫。等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医者,给你这颗猪头消消肿。你说说你,打自己的脸,下手这么重干什么?”

    吴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当时怒气上了头。

    只顾着让姜太渊疼。

    没有顾及到这是自己的脸。

    被嬴无忌拐着脖子,脚步却有些不愿离开,他讪讪道:“采……那个李采潭,好像挺可怜的哈?”

    “的确可怜。”

    嬴无忌似笑非笑,话却戛然而止,丝毫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吴丹被搞得有些噎得慌,只好一脸郁闷地被嬴无忌拐出宫。

    回到墨者公会。

    嬴无忌给吴丹叫了医者,便自己遁地潜入了重黎殿。

    两姐妹正在跟李夫人聊天。

    又哭又笑的。

    赵宁在外等着,没有进屋,虽说这关系已经近到不能再近了,但终究是母女感情最深。

    有别人在,终究有些话语说不出口。

    本来等得挺无聊,等嬴无忌过来以后,感觉顿时好了许多。

    两人就这么并肩在门外坐着。

    没有说话。

    但嘴角都带着澹澹的笑意。

    过了许久。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人这才起身过去拜见,只见屋里三个女人眼眶都红得吓人,不知道谈起这些年经历的时候哭了多久。

    李夫人大病初愈,又跟两个女儿聊了这么久,神情看起来相当憔悴。

    不过看向赵宁与嬴无忌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感激与慈祥。

    看来已经知道了许多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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