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临渊让我来的。”

    悬浮车驶离赫连家的人工岛,谢明昭靠在座椅上,金色龙尾横在桑妩膝前,像是防着赫连家半路追人。

    桑妩有些意外。

    “谢临渊让你接我?”

    “北境线路昨晚短暂恢复,他打来通讯,结果是赫连铮接的。”

    谢明昭提起这件事便想笑。

    “临渊挂断以后联系我,托我确认你什么时候返回学院。”

    “他说星冠宫刚发生袭击,皇城尚未解除封锁,你留在赫连家不安全。”

    桑妩觉得赫连家应该是整个帝都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谢明昭显然也知道。

    “你别管这个理由合不合理。”

    “他那个人想见谁,从来不肯直说。非要绕几个弯,找出一堆冠冕堂皇的借口。”

    她模仿谢临渊冷淡的语气:

    “‘家姐,麻烦你确认桑妩的安全。皇城情况不明,尽快送她回学院。’”

    “说到底,就是知道你住在赫连家,心里不舒服。”

    桑妩想起昨晚被赫连铮接通的通讯。

    谢临渊大概误会了什么。

    谢明昭摇了摇头。

    “临渊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都憋着,这一点远不如他弟弟可爱。”

    桑妩转过脸。

    “谢临渊有弟弟?”

    谢明昭脸上的笑意淡了。

    “是孪生兄弟,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性格却完全相反。”

    “哥哥不爱说话。弟弟嘴甜,喜欢谁便跟在谁身后,抱住以后怎么都不肯松手。”

    桑妩很难想象一张与谢临渊相同的冷峻面孔,做出黏着别人撒娇的事。

    “弟弟呢,现在在哪里?是在别的学院吗?”

    窗外的云层从两侧掠过,阳光落在谢明昭的金色龙尾上。

    “十二年前去世了。”

    桑妩怔了下。

    又是十二年前。

    暮星撤离战发生在十二年前。

    祁雾梦中的宫殿大火,也发生在十二年前左右。

    谢临渊的孪生弟弟,同样死在那一年。

    桑妩正想询问原因,谢明昭已经转开话题。

    “其实啊,帝国雌性同时考察几名雄性很正常。我自己也不止一名伴侣。”

    谢明昭拍了拍她的膝盖。

    “小桑妩你别觉得他小气。”

    “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偏偏这个时候去了北境。每天隔着大半个帝国,通讯也总是中断,你们没有完成婚约,难免担心你后悔了。”

    桑妩认真回答:

    “我没有后悔啊。等他回来就可以登记的。”

    谢明昭露出笑容。

    “这句话别告诉我,留着对他说。”

    悬浮车停在第一学院宿舍区。

    车门开启时,谢明昭将一只食盒塞进桑妩怀里。

    “临渊让我带的。”

    食盒里面装零嘴,全部是最大包装。

    谢临渊也很很了解她。

    桑妩抱着食盒下车,刚走进宿舍楼,乔绒便从大厅跑了过来。

    “桑桑!”

    小兔子绕着她看了一圈,又闻了闻。

    “赫连家的管家昨晚通知我,说你要留在他们家休息。”

    乔绒压低声音。

    “你真的在赫连铮家里睡了一晚?”

    “嗯。”

    “你们做什么了?”

    “睡觉。”

    乔绒的兔耳竖起。

    桑妩绕过她,走向悬浮梯。

    “各睡各的。”

    乔绒追上去,佯装生气地捶她。

    “桑桑你好坏哦。”

    宴会被第一序列邀舞。

    晚上留宿赫连家。

    第二天又被谢临渊的姐姐亲自送回来。

    小兔子觉得自己看好的配对关系,已经乱成了一个十分复杂的多边形。

    两人走出宿舍楼,准备前往训练馆。

    林荫道另一端站着一道白金色身影。

    弥迦刚结束晨间祷告。

    浅金长发束在身后,白色制服扣到喉结。雪白兽耳从发间露出,背后的银色光环浮在晨光中。

    经过的学员都在偷偷看他。

    第一序列站在那里,圣洁得仿佛不属于这所军校。

    桑妩却在看见他的瞬间,想起了昨晚的梦。

    冰冷祭坛。

    被水浸湿的裙摆。

    弥迦跪在她腿间,唇边与下颌沾着潮湿水光。

    平日澄澈的浅金色虔诚的眼睛,当时盛满毫不掩饰的情愫。

    还有被薅到扭曲的尖耳朵…

    当她尝到了人生第一次的欢愉,一不留神就踏在了他的肩膀,就像是正面骑在了他的脖子上。

    或许是盯着看久了,弥迦所有察觉,回眸对她行礼。

    “神明。”

    桑妩抓住乔绒,转身走进另一条通道。

    乔绒被她带得踉跄半步。

    “桑桑,我们为什么绕路?”

    “那边人太多。”

    乔绒回头看了一眼。

    弥迦身边方圆十米,连一名学员都没有。

    “第一序列好像在叫你。”

    “听错了。”

    “你为什么不敢看他?”

    桑妩加快脚步,说不出的心虚。

    幸好弥迦不会把梦里的事告诉别人。

    入夜以后,宿舍逐渐安静。

    乔绒早早睡下,两只兔耳露在被子外面。

    桑妩尝试联系谢临渊。

    谢临渊没有回复。

    北境编队刚结束曲速航行,学员领队需要重新核对人数与航线。他大概正在执行任务。

    桑妩关掉终端,躺进被子。

    昨晚的梦过于真实。

    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再次进入弥迦的精神领域。

    不要再去了!

    桑妩警告自己,虽然很舒服但不能天天念着,不然就和队长说的那种沉溺欲望的笨蛋没有区别了。

    睡意逐渐笼罩意识。

    桑妩再次睁开眼时,四周一片漆黑。

    身下不再是学院宿舍柔软的床铺。

    一道高大身影从黑暗中靠近。

    桑妩想到昨晚跪在祭坛前的第一序列,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不会吧!

    对方背对微弱光源,面容完全藏在阴影中。只能看出宽阔肩背与笔直长腿,以及一身颜色极深的衣服。

    桑妩盯着看了片刻。

    “弥迦?”

    男人没有回应,转过身,朝她走来。

    昨晚是药力影响,桑妩才会进入弥迦的精神领域。

    今天身体已经恢复。

    那么,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桑妩闭上眼,调动精神力,尝试退出梦境。

    意识碰到一道坚固屏障,立即被弹了回来。

    那人伊宁贴近,俯下身,手臂撑在她身侧。

    灼热呼吸落在颈间。

    桑妩抬起手,抓住他的衣领。

    “弥迦?”

    压在她身前的雄性停住。

    舱内照明亮起。

    黑色作战服,高挺眉骨,以及一双冷得惊人的金色竖瞳映入桑妩眼中。

    谢临渊看着她。

    “你在叫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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