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避开了尤金的直视。

    低声答复道:

    “可是母亲,按照规矩,我还没有作为士兵为您立下功绩。”

    “在这之前,我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接受您的馈赠。”

    说到这里。

    他抬眼看向尤金,眼眸里满是诚恳而坚定的光彩:“我向您发誓,定会为您效力至死,为您献上我所拥有的一切。”

    “等我真正有所成就。”

    他道:“如果那时您还愿意看我一眼……还请您再对我说一遍刚刚那句话吧。”

    虫竟然也会克制。

    因为这件巧合。

    当孕期的尤金停留在白蛛的巢穴,必须要在德雷蒙德列出的近侍名单里挑选时,便留意到了与他同属一族的爱尔文。

    现在想来,真是奇妙的命运。

    爱尔文闻言,眸光落在尤金和兰伽的身上,微微闪了闪。

    ……他不知道这件事。

    第77章

    目光落在尤金与兰伽的互动上,爱尔文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身形恰好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尤金侧眼瞥了他一下,没作声。

    “母亲。”

    兰伽正处于精神高度亢奋的状态,全然没留意到他细微的动作。

    语气热忱地开口:

    “您来找我是为了眼下的战事吗?如果是的话,还请您随我去往更安全的地方,我立刻联系领主,请他尽快与您汇合。”

    此处不过是个临时侦察用的副巢,无论是护卫兵力,还是高阶雄虫的配置,都远不足以护住尤金。

    虽然满心不舍,不愿就这么与刚重逢的尤金分开,兰伽也只能从现实考量,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解释道:“与白蛛一族开战后,原本作为黑镰大族群的驻地已经废弃了,如今我们迁到了虫巢星南部的山谷里。”

    “那里地势险要,隐蔽性很强,族群虽然只剩七成族人,但大家无论如何都会拼尽全力,护您周全。”

    “我自然信你,兰伽。”

    尤金语气平稳。

    兰伽瞬间舒展眉眼。

    他眼底漾开真切的欢喜,心口像是有暖流漫过,淌遍四肢百骸。

    动了动唇,他很想倾诉些什么,可再厚重的誓言在此刻都显得单薄无力起来,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

    然而。

    这份欣喜没能持续太久,尤金的声音再度响起,打碎了他的心绪,是略带疑惑的口吻:

    “可是兰伽,你说会护我周全,现在的黑镰拿什么来护呢?”

    偏了偏头,尤金眼底映着这只雄虫忽而顿住的眉眼,像是在判断这物件值不值得让他花些心思。

    “事实无法否认。”

    “你们在与德雷蒙德的战役中落败,残余的族人成了各方针对的目标,地位下降,自身难保……这件事,你想让我视而不见吗?”

    兰伽屏住呼吸。

    他站在原地,胸腔里混乱的情绪被静默压成了一种近乎空白的状态。

    尤金,他的母亲这句话里,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

    但正因如此,反而比最严厉的苛责都更让兰伽无从闪避,毕竟这是再清晰不过的,基于事实的提问。

    他不擅于解释。

    只羞愧般,艰难地向尤金道歉:“我们,很抱歉,这一切都是我们的无能……”

    尤金没有立刻开口。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向远处,姿态比起回避,更像是思考对方话语里的分量值不值得回应。

    片刻后。

    尤金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看着兰伽垂落的头颅。

    他没有继续施压。

    而是将兰伽倒给他的水,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些,动作随意,留出回弹的余地。

    “我当然信你。”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却也因此更显出那层柔和之下的不容置疑,“但我不能只信你。”

    “兰伽,你该明白,不是我不愿意去往你们的巢穴,而是以黑镰现在的状态而言,还不足以让我前往。”

    兰伽手指轻颤。

    尤金继续道:“更何况,你与爱尔文忠心于我,这是我亲眼确认过的事实……可你又如何保证每一只黑镰都会像你这样忠诚?”

    “我又怎么可能放心将自己的安危,托付给一群全然陌生,无法掌控的雄虫?”

    “母亲……”

    方才的欢喜顷刻间消散殆尽了,只剩满心的自责和愧疚,汹涌澎湃地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将他重重裹挟。

    尤金将他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静候了一会后,心底暗自思忖着差不多了,他语气稍稍和缓了下来:

    “兰伽。”

    兰伽抬头,看到尤金的神情变了。

    像覆在湖面上的薄冰,在某一个瞬间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温热的暗流。

    尤金眉梢放平了一些。

    那双一直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此刻敛去了锋芒,却反而更加摄人,有一种被藏得很深的,几乎称得上柔软的东西。

    他道:“证明给我看吧。”

    一时间。

    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尤金的声音继续落下,流露出若有若无的温柔:

    “把你们的特殊展示给我。让你们变成我最好的选择。让我看看你们为了我,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吧。”

    “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

    “在黑镰完全得到我认可的那一天,我会以一名真正的、母亲的身份去往族群,亲眼看看那些为我而生的战士,是不是都与你一般惹人喜爱。”

    尤金。

    高位上的母亲就这样看着他。

    明明是上位者俯视下位者的目光,却莫名地让他感觉到了一些耐心和期许。

    他从没有见过尤金用这样的眼神看谁,那眼神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那双漂亮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轻轻抛出来,不偏不倚地缠绕在了他身上。

    不重。

    甚至轻得像是不存在。

    可当他想要移开视线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被牢牢钉在了那里,无法抵抗地感到了战栗。

    是啊。

    他们是战败之身。

    连叛逆者的军队都没能肃清,又凭什么要求母亲主动前往他们的驻地?

    胜利者才有资格迎接虫母。

    战败者只会让高贵者蒙受屈辱。

    就如他之前向尤金承认过:功绩才是雄虫靠近虫母的筹码。

    现在的黑镰连自保都做不到,如何敢将母亲带往他们势力残缺的营地?

    那不是迎接。

    那是把尤金拖进他们的劣势里,让母亲的名字永远贴上“战败附庸”的污点。

    他们怎么敢?

    兰伽的指尖微微蜷缩,节肢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羞愧从胸口沉下去,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是我愚昧。”

    他声音沙哑,竭力保持着恭敬,“我们会以更好的面貌,堂堂正正地迎接您。”

    随后。

    他一改颓势地挺着脊背,抬头望向尤金,眼神里多了一层被鼓舞后的坚定:

    “还请您指示方向。”

    “我将誓死追随。”

    尤金与爱尔文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了点头,把他们计划中,需要黑镰做的一部分告知了出来。

    第二天,这片副巢领地,便集结了一些精锐队伍,整装待发地护送着一支神秘的车队出发了。

    他们警惕到了极点,一路上小心翼翼,甚至不敢过多休息,生怕遇到意外。

    就这样高度戒备地护送着车队,去往了虫巢星南部,黑镰一族的新领地。

    ……

    德雷蒙德接到了消息。

    彼时,他正站在白蛛巢穴,尤金此前居住过的房间里。

    指尖捻着一件尤金离开前穿过几次的旧衣服,上面味道全消,什么都没有残留,他却没有丢弃的意思。

    属下传来的讯息在空气中展开时,他的手指顿了一顿。

    “黑镰副巢有异常调动。”

    “一支精锐队伍护送着封闭车队,高度戒备,正往虫巢星南部方向行进。”

    德雷蒙德没有立刻回应。

    抓着衣服的手缓缓收紧,他抬起眼看向远处光芒渐起的天际线,像是已经穿透了虚空,看见了某个他等了很久的身影。

    “是吗?”

    清晨的凉风从落地窗外四面涌来,将他宽大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德雷蒙德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不是什么明显的弧度,只是一条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线,但很快又压平了,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还是被我抓住了尾巴。”

    “母亲。”

    这两个字从他唇间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质感。

    比起怨恨和思念,更像是一种在漫长的追踪之后,对于久不得手的猎物,所产生的一种极致的狂热感,只有将其彻底捕获才能平息。

    他想起光明节那天。

    此前他不明白,为什么尤金明明已经逃走,却还要冒险回来?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例如是为了寻那被他留在虫巢的孩子,那孩子被遗弃时还是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不会说话,甚至才刚刚睁开眼。

    可这个念头在出现后,很快又被德雷蒙德摁灭了。

    不会。

    他了解尤金:尤金确实心软,但他也有着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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