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丘松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唯一的优势,就是臂力惊人。

    此时,他们熟稔地捏雷。

    取出火折,引燃引线,一气呵成。

    显然,他们对每一个步骤,都了如指掌,绝不会出任何意外。

    出意外的人……一般下场都很惨。

    紧接着,一个个雷,直接投掷了出去。

    从乌龟阵中,天上似乎一下子,出现了一个个黑乎乎的圆球。

    这些圆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完美的弧线,而后……落地。

    就在天策卫骁骑还在拼死冲击的时候。

    那圆球落在了他们的周遭。

    刹那之后。

    轰隆隆……轰隆隆……

    十数个手雷自他们身边一个个炸开。

    这手雷里头,不只是火药,且因为装药量不多,比之此前的火药包威力小许多。

    只是……这里最残酷的却是,手雷里还有大量的铁片和铁珠。

    于是……随着火药的炸开,铁片和铁珠也随之四散。

    呃……啊……

    战马受惊。

    攻势受阻。

    马上的人突的被打成了筛子,直接倒地。

    那在空中肆意乱飞的铁珠和铁片,瞬间让周遭的人倒下一片。

    大营里。

    听到了马蹄声,听到了战马的嘶鸣,听到了厮杀和爆炸声。

    兵部右侍郎方宾心惊肉跳。

    他不安起来。

    似乎下一刻,就有人杀入大营,说不准,就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将他剁了。

    虽然他臆想,或许汉王殿下不会这样疯,应该还是会有理智的。

    可很快,他似乎意识到……汉王既然可以毫不犹豫地让人对模范营发起攻击,那么他……又算个什么?

    “疯了,疯了……”方宾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心头却是越发的不安。

    斜眼看了一眼张安世,这个家伙也不是好鸟,老夫被他利用了,完啦,完啦……

    内心深处,升腾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堂堂兵部右侍郎,未来前程似锦,不料要葬身此地吗?

    一旁的姚广孝则继续念经,他倒是镇定。

    当然,这种镇定并不是来源于他当真不怕死。

    而在于……既然收了人家的香油钱,就得有死的觉悟。

    反正这一把年纪了,应该也没几年阳寿了。

    哎……人嘛,总要想开一点。

    张安世稳稳地端坐着,但是心头是有些紧张的。

    今日这一场,的确是他计划好的,他不得不去解决掉天策卫,至少也要在模范营出发安南之前,狠狠打疼他们一次。

    如若不然,模范营一走,京城三凶也去了安南,张安世觉得自己在京城很危险。

    江湖虽是人情世故,可若连打打杀杀的本事都没有,那还谈个鸟的人情世故,你配吗?

    对于这天策卫,张安世是有几分把握的,因为他知道许多兵马成为禁卫之后,就开始慢慢的腐化了,这种腐化和蜕变的速度是惊人的。

    当然还不只于此,张安世的信心来源于自己对银子的自信,他是真正砸了钱的,是真金白银,而且这些银子,是没有克扣的那种。

    这种疯狂的撒钱,不只是士卒,便连他们的家人,他也一并养起来了。

    手雷终于炸了……

    张安世听着一声声的轰鸣,捏了一把汗,不知丘松这家伙的掷弹兵能否出奇迹。

    张安世默默地擦了一点额头上的冷汗。

    好,要相信丘松……

    …………

    轰隆隆……

    掷弹手们,疯狂地投弹。

    到处都是震天动地的轰鸣。

    血雾凝在圆阵周遭驱散不开。

    这手雷投掷的距离,不过区区数丈,按理来说,对于投掷之人来说,也未必安全。

    不过……有铁盾。

    一个个铁盾,形成了铜墙铁壁。

    不但隔开了骁骑的冲击,而且还将那炸开的铁片给隔开。

    即便偶有一些铁片透过了缝隙,飞入圆阵,可这一个个架着铁锚的家伙,几乎武装到了牙齿,铁片啪的打在锁甲上,只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而那些骁骑们却仿佛一下子,置身在了人间地狱里。

    前头的阵冲不破,许多人被铁矛痛穿,发出一声声不绝于耳的哀嚎和悲鸣。

    后队爆炸不绝……战马受惊,一个个人浑身是血地倒下。

    于是……只在交战之后一炷香不到。

    攻势顿减。

    骁骑心寒不已,他们惊恐地眺望四周,生怕那黑乎乎的东西随时出现在自己的四周。

    受惊的战马彼此撞击在了一起,马上的人一个个被掀飞。

    落马之人,筋骨寸断,甚至被后队的战马踩踏而过,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可那铜墙铁壁,依旧纹丝不动。

    铁盾后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息。

    他们从恐惧,到迟疑,再到现在,自信满满。

    每一个人的职责都很简单,持盾之人将身子蜷缩,死死地抵着盾牌。

    架起铁矛之人死死地握紧铁矛,甚至不需刺出的动作。

    唯一有技术含量的,可能就是掷弹兵了。

    好在他们在丘松的残酷操练之下,早已对此,耳熟能详。

    朱勇此时宛如阵中大将,镇定自若地观察四周。他没有轻易下达命令,而是根据情况,沉着应对。

    连他爹这鸟人都可以在战场上立下不世功,俺比俺爹强,这很合理吧。

    周十三第一次杀人。

    因为他的铁矛,直接刺穿了一个马上的骑兵。

    他只觉得铁矛一沉却依旧浑身肌肉紧绷,死死的抵住铁矛,他的身边,没有一个人后退。

    此时……他生出了新奇的感觉。

    就好像……他已和这里融为了一体。

    于是,他如磐石一般,在这里继续架矛,纹丝不动。

    教导曾说过……大丈夫要立不世功。

    他一直懵懂,不知什么叫不世功,现在他明白了,所谓不世功,就是在这里,不后退,击垮自己的敌人。

    也有一些落马的骁骑,似乎也杀急眼了,他们在盾外,踏着同伴的尸骨,提着刀,疯了似的想要翻越过大盾,杀入阵中来。

    只是……他陡然发现,迎接他的,还有步阵之中后队的铁矛。

    这是一种说不出的绝望,当你历经九死一生,原以为自己成功入阵,成为那个幸运儿,得到的不是惊喜,却是更深的苦难。

    而在此时………已出现溃逃了。

    尤其是手雷爆炸之后有人胆寒。

    千户陈乾先是怒喝:“逃者死!”

    可到后来,他却突然发现……这根本无济于事。

    看着那坚如磐石的圆盾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他脸色惨然……看到前方的攻势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攻守之势逆转。

    因为在这个时候,已经预感到骁骑疲惫,战马的冲击力几乎为零,大量的人开始选择溃逃。

    这时候,朱勇大喝一声:“杀!”

    这斩钉截铁的一个字,立即令这满是硝烟和血腥的空气里又添了杀意。

    于是……圆阵瞬间转圜。

    大盾纷纷翻到在地。

    掷弹兵收雷。

    大盾之后,如林的铁矛就在这刹那之间,这些全副武装,武装到了牙齿的人一齐发出呼喝:“杀!”

    犹如莲花绽放。

    所有人一齐杀出。

    谁也没料到,这个时候,对方居然直接来了个反冲锋。

    原本还冲杀而来的人……直接猝不及防。

    还未反应,挺矛而来的周十三已将他刺穿。

    溃逃更加明显。

    这种心理上的冲击,已经达到了骁骑的极限。

    于是……兵败如山倒。

    有人转身便逃。

    侥幸还在马上的人,迅速脱离战场。

    而那些下马的人,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如林的铁矛迅速的逼近,开始疯狂的收割生命。

    “千户,逃吧。”

    有人至陈乾身边。

    陈乾骑着马,在原地打转,战马不安的刨地,发出嘶鸣。

    陈乾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感。

    完了,这样就完事了?

    这可是骁骑精锐。

    是当初……纵横在靖难战场中的朵颜精骑。

    看着四处都是哀嚎,尸横遍野。

    看到那些此前还信心十足的汉子们,现如今……或为尸首,或在地上悲鸣,甚至有的犹如丧家之犬。

    “千户……”

    “逃?”陈乾苦笑:“能逃哪里去?谁能饶我?”

    若是胜了,即便上头怪罪,或许汉王还能保他。

    可现在呢?

    只怕第一个想要杀他的就是汉王。

    而他……竟是生生将天策卫骁骑葬送了。

    葬送得如此彻底。

    “千户,再不走……”

    看着那已成为了一字长蛇一般冲刺而来的铁甲在阳光之下,犹如铁浪一般熠熠生辉的杀至。

    陈乾提刀,勃然大怒:“杀!”

    刀未斩下。

    马下的人,却已将铁矛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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