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老周会说错——救了一个团,也许烧了一条线,值不值,不由你我算。他心里也清楚,这一回是侥幸,侥幸没露、侥幸没牵动别处。下一回未必有这个运气。

    可他想起顾家宅那两千个人,此刻正睡在纵深的战壕里,活着。他心里那点被规矩捂了太久的东西,热了一下。

    就一下。他闭上眼,由它热着。

    第三天,烟纸店找回的零钱里,夹着一张卷烟纸。

    三个字,还是那三个字:来吃茶。

    陆行舟捏着那张纸,在灯下看了半晌。他就知道,这一趟躲不掉。军统里翻起这么大的浪,岑处长倒台,都俊卿莫名得功,老周那双不揉沙子的眼睛,不会看不出这潭水里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他去了茶馆。前堂照旧坐着听书的闲人,说书先生今日讲的是空城计。老周在柜台后头拨算盘,见他进来,把算盘一推,往后堂那扇门抬了抬下巴。

    后间那盏油灯还是老样子,灯芯结着花。老周进来,闩上门,提起铜壶,却没急着沏。

    茶还没沏。老周看着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只问了一句:

    「这次,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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