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负着雪龙脊,走在回县衙的路上,脚步比来时慢了几分。

    三万两。

    他身上当然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朱家和冯家的资产,浮财大多用来打点关系,供养族人修炼。

    剩下的多是店铺、田产、宅院。

    如今这些产业被李家吞并一部分。但要一下子变现三万两现银,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凑出来的。

    不过,他并不着急。

    没钱?

    城里有人有钱就行了。

    回到县衙,李霄径直走入大堂,对当值的胡峰吩咐了一句:“去,把城里那几个大商人都请来。

    张记粮行的张东家,顺和布庄的刘掌柜,还有……那个做药材生意的陈胖子,都叫来。”

    胡峰一愣,但见李霄神色平淡,也不多问,抱拳应了一声,转身便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三位柳城有头有脸的大商人便满头大汗地赶到了县衙。

    他们都是消息灵通之辈,自然知道这位年轻县令如今在柳城是何等威势。

    那日在县衙大堂,一拳洞穿屠刚胸口的血腥一幕,早已传遍了整个柳城。

    此刻被请来,心里都是七上八下,不知是福是祸。

    “李大……大人……”张东家第一个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不知大人召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李霄坐在堂上,手里随意翻着一本账册,头也不抬:“本官安置流民,缺钱了。几位都是我柳城名望,希望能帮助本官救济灾民。”

    三个字,干脆利落。

    三位东家面面相觑,脸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大……大人,”刘掌柜硬着头皮开口,“大人有何差遣,我为柳城、为大人效力,绝无二话!”

    李霄这才抬起眼,目光淡淡扫过三人。

    “我缺三万两。”他说,“三天之内要。”

    三人脸色一僵。

    三万两!

    对他们来说,这可不是小数目。

    三家凑一凑,倒也不是拿不出来,但这可是要掏空一部分家底的!

    “怎么?”李霄声音依旧平淡,“有难处?”

    他没有威胁,没有发怒,只是这么平平淡淡地问了一句。

    但就是这一句,让三位东家后背的衣衫瞬间湿透。

    张东家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道:“没……没有!大人言重了!能为大人分忧,是我等的荣幸!

    三万两,我张记粮行出一万!”

    刘掌柜和陈胖子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顺和布庄出一万!”

    “陈记药材也出一万!”

    三人几乎是抢着把话说出来的,生怕慢了半拍,就成了“不识抬举”的那一个。

    李霄点点头,合上账册。

    “那就这样。三天内,送到百兵阁。”他站起身,朝后堂走去,“去吧。”

    三位东家如蒙大赦,连连躬身,倒退着出了县衙。

    等走出大门,三人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经彻底湿透了。

    不是要救济灾民吗?为何要把钱送去百兵阁?

    几人心中都有疑惑。却不敢多说什么。

    “这……这位李大人,真是……”张东家抹着额头的汗,苦笑着摇头。

    “嘘!”刘掌柜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了,破财消灾吧。好歹只是要钱,不是要命。”

    三人相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各自散去筹银子去了。

    不久后,三万两分文不少地送到了百兵阁。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李霄便独自出了城。

    他没有带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胡峰。

    只是想试一试,这柄耗费三万两、悬于百兵阁五十七年的雪龙脊,究竟能将他那《巽风惊雷箭》的威力,催动到何等地步。

    城西三十里外,有一座无名孤峰,峰顶平坦,视野开阔,人迹罕至。

    李霄曾在此处练过几次箭,算得上熟悉。

    他登上峰顶,选了一处最开阔的位置,面朝东南。

    晨风微凉,拂动他的衣袂。

    李霄取下雪龙脊,左手握弓,右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寻常的铁箭。

    箭簇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他没有立刻搭箭,而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体内气血缓缓流转,如大江初醒。

    他想起那日在百兵阁,自己以纯肉身之力便将此弓拉满。

    但那只是拉开,不是射箭。

    真正要发挥此弓的威力,需要的是全身力量的凝聚、气血的涌动、以及——

    巽风惊雷箭的箭意。

    他睁开眼。

    搭箭。

    挽弓。

    弓弦缓缓张开,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嗡鸣。

    一寸,两寸,三寸——

    满弓。

    这一次,与那日在百兵阁不同。

    当弓弦拉满的刹那,李霄体内气血骤然沸腾!

    一股狂暴而凌厉的意志,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巽风惊雷箭意!

    那股意志涌入弓身,涌入箭簇,与雪龙脊本身蕴含的那一丝异兽残存的凶性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弓身微微震颤,仿佛活了过来,那蜿蜒如龙脊的暗纹中,隐约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转!

    平地起风。

    起初只是微风,拂过草尖,掠过石缝。

    但眨眼间,那风便狂暴起来,以李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峰顶的碎石被吹得骨碌碌滚动,几株低矮的灌木被压弯了腰,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而这一切,不过是他拉开弓的余波!

    李霄目光如电,锁定了二百五十丈外的一棵古树。

    那是一棵数人合抱的老槐树,树龄至少数百年,枝繁叶茂,树干粗壮如铁塔。

    在二百五十丈外看去,也不过是巴掌大的一团黑影。

    他松开手指。

    嗡——!

    弓弦震响的刹那,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影,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到极致、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厉啸,朝着二百五十丈外疾射而去!

    快。

    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下一瞬——

    轰!

    二百五十丈外,那棵数人合抱的古树,树干正中,骤然炸开一个海碗大的窟窿!

    箭簇穿透了树干,余势未衰,又射入后方的山石,在山石中炸开,只留下一个幽深的黑洞。

    而那一箭穿透的树干边缘,赫然呈现出大片焦黑之色,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正冒出袅袅青烟,还能闻到一股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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