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静立于北城门楼之上,听风如同无形的触角,早已将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尽收心底。

    数百人的精锐队伍还没接近柳城时,他们的脚步声、甲胄兵刃轻微的碰撞声,便如同黑暗中的火把般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里。

    他走到垛口边,手扶冰冷的女墙,朝着远处官道望去。

    果然,地平线上,一道黑黄相间的洪流正快速朝着柳城北门涌来。

    黑衣者剽悍肃杀,黄衣者整齐沉凝,人数不及清晨朱和带走出城的那支“剿匪”大军。

    但钱立谋划多时,黑风寨精锐尽出,再加上这不知底细但显然实力不俗的黄衣教,其实力也非同小可。

    “李师弟,他们来了!是……是馆主!”

    赵虎也登上城楼,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李霄点点头,回身对守在城门洞内的其他人沉声道:

    “打开城门!”

    沉重的包铁城门在铰链的吱嘎声中被缓缓推开。

    李霄带着赵虎、冷锋等几名核心武师走下城楼,肃立在城门内侧,静候大队人马到来。

    黑衣黄衣混杂的队伍如潮水般涌至城门口,训练有素地停下。

    为首的钱立和黄衣教主目光扫过洞开的城门,以及城门内肃立的李霄等人,最后落在那些穿着铁线拳武馆服饰、气息精悍、牢牢控制着城门要害的武师们身上。

    黄衣教主的目光在那些铁线拳弟子身上顿了顿,面具后的眼神微微一闪,随即转向身旁的钱立,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但似乎多了一丝了然与审视:

    “原来如此……黑风寨卢蒙、还有这些精锐……都是铁线拳武馆的人。

    阁下,想必就是钱馆主当面了。”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却直指核心:

    “难怪……这柳城周边,有名有姓的大武师、势力头领,本教皆有留意。

    黑风寨卢大当家虽也号称武艺高强,却深居简出,极少显露明确武功路数,柳城知其根底者寥寥。

    原来竟是钱馆主分出去的一条暗线。钱馆主,真是好深的谋划,好大的手笔。”

    钱立闻言,知道事已至此,再隐瞒身份已无意义,反而显得不够坦诚。

    他哈哈一笑,伸手摘下了斗笠。

    “教主法眼如炬,钱某佩服!”钱立朝着黄衣教主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非是钱某存心隐瞒教主,实乃那冯家在柳城盘踞多年,势力根深蒂固,耳目众多。

    钱某苦心经营黑风寨这步暗棋多年,若过早暴露与铁线拳武馆的关系,只怕功亏一篑,反被冯家所趁。

    不得已之下,才以弟子之名行事,还望教主海涵。”

    他话锋一转,指向身后肃立的黑衣精锐,以及城门内以李霄为首的铁线拳弟子,声音激昂了几分:

    “不过教主放心!钱某这些弟子,无论身在武馆还是黑风寨,皆是我一手栽培,对我忠心耿耿,如臂使指!

    如今柳城精锐被朱和那蠢货带出城去,城内空虚,正是我等千载难逢之机!”

    钱立的目光变得热切而恳切,对着黄衣教主郑重道:

    “只要教主此番助钱某一臂之力,灭了那冯家!钱某日后必感念教主大恩大德!

    钱某绝非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之辈,日后定然为教主马首是瞻。”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解释了隐瞒的苦衷,又展示了己方的实力,更许下了厚报的承诺,姿态放得颇低。

    黄衣教主静静地听着,面具遮掩下的面容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待到钱立说完,他才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钱馆主苦心,本教主理解。既然合作,自当同心协力。

    冯家,不过疥癣之疾,顺势除去便是。”

    他的话语听起来似乎认可了钱立的解释与承诺,甚至将冯家说得轻描淡写。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他眼中的冰冷之色。

    钱立得到黄衣教主的肯定答复,心中大定,脸上笑容更盛:

    “有教主此言,钱某便放心了!事不宜迟,我等即刻按计划行事!”

    他转身,目光扫过李霄等人,最后落在李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嘉许:

    “李霄,你做得很好!控制北门,为我等大开方便之门,当记首功!

    现在,你带领这些人把守住北门,如果发现朱和等人回来,及时示警。

    其他人,跟我进城,直奔冯家。”

    “是!谨遵馆主之令!”李霄、赵虎、冷锋等人齐声应诺,声震城门。

    钱立满意地点点头,与黄衣教主对视一眼。

    两人不再多言,几乎同时挥手。

    顿时,黑衣与黄衣的洪流再次涌动,穿过洞开的北城门,如同决堤的洪水,悍然冲入了看似平静、实则内部空虚的柳城!

    洪流般的队伍穿过城门,甲胄兵刃的碰撞声、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城门口重新变得空旷,只余下李霄及其麾下十余名武师。

    李霄没有立刻去安排防务,他依旧站在原地。

    目光看似平静地追随着钱立与黄衣教主离去的方向,实则听风已然催动到极致。

    无形的感知如同最细腻的蛛网,悄然缠绕向那两道走在队伍最前方、气息最为雄浑的身影。

    钱立……这位铁线拳馆主,在李霄眼中,他体内气血如同烘炉般熊熊燃烧,劲力在体内奔流运转,发出江河涌动般的低沉轰鸣。

    钱立气血劲力运转间,隐隐透出一股坚韧、凝练、无物不破的独特韵味,这正是铁线拳武道真意!

    然而,当他的感知触及那位黄衣教主时,心中却猛然一震!

    黄衣教主的气血并不像钱立那般外显如火炉,反而显得更为内敛深沉,如同潜藏于深渊之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难以估量的磅礴力量。

    其气血总量与凝练程度,竟然……隐隐还压过钱立一线!

    更让李霄心惊的是,对方气血劲力流转之间,雄浑无比,浑然一体,圆融无碍。

    这黄衣教主体内的气血,是他见过最为雄浑的,连现在的自己则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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