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共和公社这一亩三分地,能呵斥陈锋的人,除了三叔陈平河,再也不会有第二个。

    陈锋笑嘻嘻的朗声说道:“三叔,我这摩托车可是公安部奖励的,是无上的荣耀。您想不想沾沾侄子的光,骑出去溜溜?这可是进口捷克娇娃350,全四九城不超过三十辆,能自由上街的估计也就我这一辆哟。”

    陈平河其实每次见到这个侄子都是非常欣喜,不过为了维持表面的威严,还得板着脸装一装严肃。

    这不,陈平河走到摩托车前面,轻轻拨开陈锋,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传说中的礼仪车。嘴里啧啧称赞,“好车,好车!就是驾驶员磕碜!”

    一听这话,陈锋不乐意了,“三叔,您要这么尬聊的话,我可就走了,以后我爹,我大爷埋汰您,那就不关我事了。”

    陈平河哭笑不得,“嘿,你这臭小子,还摆谱了不是。你说说,你哪次上我这儿来,不得瑟一番?还不兴三叔埋汰你两句,真是的。”

    陈锋笑嘻嘻的说道:“三叔,你就说你骑不骑?等会儿我还得回陈家村,看看爷爷奶奶。时间宝贵着呢。”

    陈平河赶紧飞身跨上摩托车,踢开脚架,拧动油门,一弹一射好几次,终于一溜烟出了派出所院子,陈锋叉着腰在院子里哈哈大笑。

    没过多久,大概也就十来分钟,陈锋在所长办公室里面刚把铁观音泡上,没喝几口,就听见摩托车的声浪在院子里响起。

    也不知道三叔去哪些地方溜了一圈,陈锋也懒得问,反正三叔一脸得意,在院子里和几个嫡系吹得河翻水翻的。

    陈平河这两个月确实春风得意马蹄疾,称得上平步青云,焊了十年的19级小副科,先是九月初升了两级,以正科之势任派出所所长,10月毒气弹专案中又因为表现突出,再升一级半,16级正科享副处待遇,继续领派出所所长职务,典型的低职高配。

    市局领导还专门越过县局询问过陈平河,是否愿意到内城分局任职,陈平河想都没想就以扎根农村基层之类的场面话婉拒了,还得到了市局领导特别是林主任的赞赏,多次在不同场合提起陈平河,是新时代公安队伍的好干部!

    开玩笑,有“土皇帝”不当,跑去分局当牛马中层,工资不见多,还没有任何话语权,脑袋被门夹了才想着离开公社。

    瞧瞧,陈平河坐在摩托车上,连烟都是手下“马仔”点的,那指点江山的气势,在分局只有局长和政委有资格表现出来,其他人谁敢?

    说句冒犯的话,陈平河虽说是派出所所长,但别忘了,这可是农村公社,权利凌驾于任何城区所长之上。手底下的民兵数量可不是普通派出所能比的,管辖权内使点小坏,县局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锋在公社待了大半个小时,去了公社主任办公室一趟,和李主任聊了一小会儿,走的时候往桌上放了一罐铁观音,毕竟明面上的关系还得多处处。

    李主任不是那种贪婪无为之人,但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投桃报李倒是使得顺溜。毕竟陈锋得罪不起,连公安部都奖励专用摩托,这背景怕是大得吓死人,还不如相互依存,你好我好大家好!

    在后来李主任有几次顶住了一些来自上面的压力,也算是间接帮了陈锋一把。咱们暂且不提。

    离开共和公社,陈锋骑着摩托车往陈家村疾行,轰隆声过处,带起漫天烟尘。

    来到村口小桥边,已经没人执勤了,秋收结束了嘛,还不得让人休息休息。趁着没人注意,一个胀鼓鼓的麻袋出现在车后座上。

    骑车来到晒谷坝,大一点的孩子已经恢复上学,村里剩下的都是五六岁往下的小不点。

    共和公社有单独的育红班,没有幼儿园。农村的幼龄孩童上学,只会在六岁多或者七岁去读育红班。所以很多地方都容易误会农村把育红班当做幼儿园。

    其实吧,育红班最开始相当于后世的学前班,后来随着很多家庭的孩子上不起幼儿园,致使幼儿园逐渐被关闭,有些没关闭的幼儿园也纳入育红班。所以很多农村公社才只剩下育红班,毕竟这是最高指示,就算没人读也得开着。不多说,经过那个年代的人都懂。

    陈锋老远就看见自家小弟陈刚在大榆树下溜着铁环,几个小一点的娃娃跟在他后面一起奔跑,在那大呼小叫的,玩得不亦乐乎。

    捷克娇娃摩托车巨大的声浪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力,个个投来害怕的目光,没错,是害怕,农村小孩儿没见过这种轰隆隆巨响的铁疙瘩,心生畏惧也是很正常的。

    小陈刚眼尖,一下就看见了骑在摩托车上面的人是自己三哥陈锋。于是丢下铁环,向陈锋跑了过去,嘴里喊着极其顺溜的口头禅,“三哥,三哥,你可算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陈锋停好摩托车,站在车旁,等着小陈刚靠近,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笑着说道:“你是想三哥呢,还是三哥带的好吃的?哈哈。”

    小家伙从不虚伪,“想三哥,也想三哥带的好吃的。”

    陈锋轻轻把他放下,朝着后面不远处的几个小不点,挥了挥手,微笑着说道:“都过来,排好队。”

    这就是要发糖的信号,十来个小家伙都纷纷跑过来,迅速按大小老老实实的排好了队伍,小女娃排前面,这是陈锋早就定下的规矩。

    陈锋从书包里面拿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每个孩子发了两颗,一声声孩童稚嫩的声音在晒谷坝响起,“谢谢小锋三哥”,“谢谢小锋舅舅”,“谢谢小锋三叔”……

    不一会儿,晒谷坝上响起了一片“呼呲”“呼呲”吸奶糖口水的声音。

    大榆树下还坐着六个八十多岁的老人,都是陈家村的老一辈,有两个风一吹就倒的老头陈锋还得叫太爷。

    陈锋恭恭敬敬的给每个老人手里放了两颗奶糖,能不能吃就管不了,可以带回家嘛,反正见者有份,落下任何一人都不好。

    几个老辈都笑呵呵的看着陈锋,我去,基本上都没牙。那奶糖怕是只能拿回家兑水了。

    这年月,可没有补牙一说,掉了也就掉了,很多人年纪不大,一说话就满口黑洞,看着都想笑。

    两个小不点谭大丫和谭二丫专门跑到摩托车旁,仔细的看着亮锃锃的车身,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孩子看稀奇嘛,不磕碜。

    陈锋想了一下,把两个小丫头抱起来,放在摩托车上,就在宽大的晒谷坝上骑着车溜起了圈,每个小家伙都带一轮,把孩子们高兴得手舞足蹈,嘻嘻哈哈的青雉童音响彻云霄……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