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的指挥部里。

    山本正雄站在窗前,听着那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歌声,脸色铁青。

    “联队长阁下……”

    一名参谋低声说道,“支那人……竟然在唱歌。”

    山本正雄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开口。

    “这就是传说中的四面楚歌吗?”

    闻言,参谋彻底陷入了沉默。

    那歌声中蕴含的力量,那种气势,那种自信……

    那是只有百战精锐,才能唱出的气势。

    而他……和他的第7联队……

    参谋转身看向窗外,看向那些蜷缩在战壕里、掩体里、工事里的士兵,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仗还没打,士气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这仗,还怎么打?

    ……

    ……

    城外。

    高坡上。

    祁连山听着那震天的歌声,勾了勾嘴角。

    “军长。”

    杨庭辉站在他的身边,低声说道,“这歌声……很提气啊。”

    祁连山点了点头。

    “四面楚歌嘛。”

    他喃喃自语。

    “什么?”

    杨庭辉没听清。

    “没什么。”

    祁连山摇了摇头,转身看向陈大雷。

    “大雷。”

    “到!”

    “传我的命令,八点整,准时向岳阳城发起总攻。”

    “是!”

    陈大雷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祁连山转身看向岳阳城,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冷意。

    差不多了。

    该结束了。

    ……

    ……

    城墙上。

    日军哨兵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听着那震天的歌声,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天闹黑卡……”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旁边的一名老兵默默地摘下帽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大日本帝国……”

    他轻声说道,仿佛在祈祷,又仿佛是在告别。

    “万岁……”

    他的声音很轻,很快就被那震天的歌声淹没了。

    远处,太阳终于跃出了地平线。

    金色的阳光洒在岳阳城头,洒在新编第九军的钢铁洪流上,洒在那面迎风招展的鲜红战旗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于新编第九军来说,这是崭新的一天。

    而对于第7联队来说,这是……末日。

    ……

    ……

    战壕里。

    一名年轻的日军士兵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妈妈……妈妈……”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旁边的老兵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他伸手拍了拍那名年轻士兵的肩膀,轻声说道。

    “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那名年轻士兵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真的吗?”

    老兵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真的。”

    他抬头看向天空,看向那轮初升的太阳,眼中满是迷茫。

    真的会很快结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对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今天,将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远处,歌声还在继续。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那雄壮的旋律,在晨风中回荡,在岳阳城的每一个角落激荡。

    如同为第7联队奏响的一曲挽歌。

    ……

    ……

    歌声还在继续。

    那旋律仿佛渗进了城墙的砖缝,钻进了掩体的沙袋,穿透了战壕的泥土,径直刺进了每一名日军士兵的心里。

    山本正雄站在窗前,死死地握着指挥刀。

    “联队长阁下!”

    参谋脸色涨红,“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出击吧!率部向东突围,只要能冲出岳阳,就能……”

    “突围?”

    山本正雄冷冷地看着他,道

    “那是陷阱。”

    山本正雄一字一句地说道,

    “祁连山故意在东面留下一个缺口,就是要引诱我们从东面突围。一旦我们离开岳阳城的工事,进入开阔地带,他的坦克就会像收割麦子一样,把我们全部收割干净。”

    参谋顿时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坦克,那些摩托车……

    在平原上,步兵面对那些钢铁巨兽,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参谋颤声问道。

    山本正雄沉默了片刻,随即转身走回桌前。

    “拿纸笔来。”

    “是!”

    参谋连忙从抽屉里翻出纸笔,递了过去。

    山本正雄接过笔,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写了起来。

    他的手很稳,但写下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悲凉。

    “吉住师团长阁下钧鉴:

    职山本正雄,率第7联队三千八百余官兵,固守岳阳,以待援军。

    然今晨祁连山部已悉数抵达岳阳城外,该部兵力约四万余人,已对岳阳城完成了合围。

    尤为甚者,祁连山深谙攻心之术,其部在城外齐唱军歌,歌声震天,四面而来,如潮如涌。

    联队将士自昨夜起便已做好了玉碎准备,然今闻此歌声,士气再遭重创,有年轻士兵抱头痛哭者,有老兵闭目待死者,更有甚者,已出现神志恍惚、胡言乱语之状。

    职深知,岳阳乃华中咽喉,战略地位至重,不容有失,然以职三千八百疲惫之师,抗祁连山四万虎狼之众,实是力有不逮。

    职非畏死,亦非怯战。只是……

    只是职恐不能坚守至援军到来之日。

    若职等不幸玉碎,唯愿师团长阁下能以岳阳为念,调集重兵,夺回此地,勿使祁连山坐大。

    职山本正雄,率第7联队全体官兵,遥祝师团长阁下武运长久。

    天闹黑卡万岁!

    大日本帝国万岁!”

    山本正雄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将电报递给参谋。

    “发。”

    参谋接过电报,低头看过之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求援电报啊?

    这分明就是一封诀别信嘛。

    “联队长阁下……”

    参谋抬起头,眼眶泛红,“您……”

    “发吧。”

    山本正雄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是!”

    参谋咬了咬牙,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山本正雄重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祁连山……

    这就是你的手段吗?

    不费一枪一弹,就想让我的部队彻底陷入崩溃吗?

    你赢了。

    祁连山赢的很彻底。

    因为就连山本正雄自己,在听到那四面八方的歌声时,心中也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眼睁睁地看着猎人一步步逼近,却无计可施。

    ……

    ……

    武汉。

    第9师团指挥部。

    师团长吉住良府中将正坐在办公桌前,低着头查阅一份文件。

    这时,一名参谋忽然快步走了进来。

    “师团长阁下!第7联队急电!”

    吉住良府抬起头,接过电报,低头看去。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铁青,最后变得惨白如纸。

    “八嘎……”

    他猛地将电报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山本正雄这个混蛋!他在写什么?诀别信吗?”

    参谋长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拿起电报,看完之后,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师团长阁下……山本君,怕是已经被祁连山逼到了绝境。”

    “绝境?”

    吉住良府冷笑一声,“他手里有三千八百人,有城防工事,有充足的弹药,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逼到了绝境?”

    参谋长沉默了。

    他知道师团长说得有道理,但他更知道,山本正雄说的也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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