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警署,马军躲在消防通道的死角,指尖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陈国忠刚才那通诀别电话,像一块冰坨堵在他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阿乐的号码,语气压到最低:“阿乐,王宝现在藏在哪?告诉我准确位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抽冷气的痛嘶,阿乐吊着打满石膏的右臂,半靠在病床上,脸色发白:“军哥,我真不知道。那人狡兔三窟,从来不会固定窝点,忠哥都和他杠了十几年了都摸不透!”

    “忠哥要去找他。”马军沉声道,“他打算自己动手,跳出司法直接弄死王宝。”

    “什么?!”

    阿乐整个人猛地弹坐起来,伤口牵扯,疼得他五官扭曲。

    陈国忠明明才没多久就电话里交代过所有人——统一口径、一问三不知、所有罪责他一人扛,保下所有人前途平安。

    他从头到尾,压根没提过要孤身去找王宝搏命!

    “疯了,他真是疯了!”

    阿乐急得满头冷汗,一把掀开被子。

    华哥、阿琛刚做完腹部刀伤缝合,人还在IcU里麻药未醒,看来是都指望不上。现在能动的,只剩他一个,不应该算半个。

    他咬牙撑起身,吊着右臂冲向病房门口,打算出去找陈国忠。

    可手掌刚触到门把手,门外两道笔挺人影直接堵住了去路。

    纯黑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肩线笔直,气场冷硬到骨子里——标准保安科建制装束。

    阿乐脚步一顿,心头瞬间一沉。

    港警内部,只有bI(保安科)的人,永远这副生人勿近的打扮。

    他正皱眉揣测来意,走廊尽头缓步走出一人。

    同样西装,眉眼温润,嘴角挂着一抹拿捏有度的浅笑。身形挺拔、气质干净凌厉,气场层级,都不是陈国忠,马军等人能比的。还有帅气和余平安居然是同一个档次的。什么时候警队有这么多的靓仔了?

    阿乐心里下意识给出评价。

    男人走到门前,微笑伸手:“阿乐是吧,晚上好。我是保安科高级督察,杨锦荣。”

    阿乐迟疑抬手与他交握,掌心冰凉:“杨督察,你们拦我是什么意思?”

    杨锦荣笑意不变,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戳心:“你现在暂时不能离开病房。原因嘛,我想你心里应该清楚,我就不必当众点破了,对吧?”

    咯噔。

    阿乐心脏狠狠往下一坠。

    完了。

    伪造证物、黑钱的事,难道被保安科盯上了。

    “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的这两名同事。”杨锦荣收回手,作势要走,走到半路又回头,眼神戏谑,“别想着从窗户翻下去。这里可是十楼,摔下去,神仙都救不了喽。”

    他视线扫过阿乐悬吊的石膏手臂,笑意更浓:“何况你现在这模样,好像,也没那个能力了。”

    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病房门关上,阿乐颓然靠在门板上,气得牙根发痒。

    真该死。

    手臂不争气,人还被软禁起来了,外面陈国忠提着命去和王宝斗,他却半步都出不去。

    无奈之下,他立刻回拨马军电话,声音压得极低,把藏了许久的秘密全盘托出:

    “军哥…”

    阿乐把王宝为什么一直揪着他们不放的原因告诉了马军,因为他们黑了王宝的钱,想用这笔钱给陈国忠治病,帮他养女儿,但是这件事一直瞒着陈国忠的,陈国忠并不知道。

    马军这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闹成这样不死不休的场面,原来一切都是因为阿乐他们黑了王宝的钱。阿乐恳求马军救救忠哥,现在只有马军能救忠哥了。

    “忠哥确诊脑癌,没钱治,他最放不下的就是干女儿,怕自己一走,小姑娘被送进福利院。”阿乐声音带着愧疚,“我、华哥、阿琛私下吞了那笔黑钱,本来打算用来给他治病、养女儿。这事我们瞒死了忠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所以王宝不是单纯的报复,他是找我们要那笔钱!”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马军终于理顺了所有前因后果。

    从伪造证据败露,到王宝不死不休追杀,所有死局的根源,并不全是仇恨,还有一笔被阿乐他们悄悄吞下、用来救命养女的黑钱。

    “现在只有你能救忠哥了,军哥。”阿乐声音带着哀求,“别让他一个人去死送。”

    马军握着电话,靠在冰冷墙壁上,心底五味杂陈。

    他忽然很羡慕陈国忠。

    一把年纪,仕途坎坷,身患绝症,偏偏身边有一群肯为他上刀山下火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兄弟。

    为了他的命、他的女儿,不惜贪黑钱、碰红线,赌上警籍、前途甚至坐牢殒命。

    反观自己。

    干到高级督察,现在依旧单打独斗。

    从前身边人个个精于钻营、巴结上位,有功抢着领,有锅往外推,真正肯拼命做事的,寥寥无几。

    若是当年自己也有这么一群过命手足,何至于走到今天依旧孤家寡人?

    与此同时,港岛西隅废弃码头。

    海风狂乱卷起集装箱上的铁锈灰尘。

    陈国忠孤身伫立,眉头紧锁。

    他下定决心要了结王宝,可对方据点飘忽不定,他手里没有半点准确线索。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手机响了。

    来电人——王宝。

    接通瞬间,听筒里伴着的是王宝那嚣张慵懒的语调:“陈国忠,把从我这里拿走的钱还回来。之前所有事,我一笔勾销,我不再动你的人。”

    陈国忠当场愣住。

    他什么时候拿过王宝的钱?

    转念一瞬,所有碎片瞬间拼合。

    当初自己私下告诉华哥确诊脑癌,没过多久因为阿温的情报小队突袭王宝窝点,搜出大批违禁品,唯独现场没有见到一分钱,阿温还因为此事暴露丢了性命。

    原来如此。

    这帮傻子。

    陈国忠眼底泛起酸涩,随即化为刺骨冷意。

    他当初确实跟华哥坦言过,自己不怕死,唯一牵挂就是干女儿,不想她流落福利院,想托付给兄弟们照看。

    这帮兄弟应该是为了给他凑医药费、保住女儿后路,才悄悄吞了王宝的赃款。

    怪不得对方不死不休。

    “行。”陈国忠沉声开口,语气平静决绝,“地点你定,我带钱过去。”

    挂掉电话,他低声冷笑:“正愁找不到你,你倒自己递地址过来,省得我到处找了。”

    他转身走进旁边废弃杂货间,翻出一只黑色旅行袋,往里塞满旧报纸、几块沉甸甸红砖,伪装成满袋现金的模样。

    这一趟,他不是来还钱的,他是来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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