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几人正围着报纸议论纷纷,唏嘘着靓坤意外殒命、与杨智龙容貌酷似的蹊跷巧合,一旁靠在窗台的大丹忽然勾起一抹神秘笑意,故意压低了声音,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你们光看报纸上的报道,就以为摸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那可就太浅了。”大丹眼底带着几分洞悉内情的笃定,缓缓开口,“这里面的水,可比你们想象的深多了。我有一个兄弟是一个牧师,你们别瞧他如今潜心向善、温和虔诚,早些年也是混迹社团的老牌人物,江湖上还有个响当当的外号,名叫火炮。洪兴内里的弯弯绕绕、各路势力的明暗纠葛,他最清楚不过,亲口跟我讲过不少内幕,这次靓坤出事,根本不是报纸写得那么简单。”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余平安心中瞬间了然,瞬间对上了记忆里那位气质独特的牧师,难怪两人神态轮廓隐隐相似,原来是兄弟。他心里好奇难耐,连忙上前催促:“丹叔,别卖关子吊我们胃口了,快仔细说说!”

    他心里门儿清,原着里靓坤栽在陈浩南和湾仔枪神手里,看似是江湖仇杀、恩怨了结,但他很想听听大丹口中的内幕,是否和自己熟知的剧情截然不同。

    大丹见状,故意清了清嗓子,抬手揉了揉喉咙,摆出一副疲惫缺水的模样。

    Apple瞬间会意,连忙拿起水杯倒满温水,快步递到他手中,柔声说道:“丹叔,您先喝口水润润喉,慢慢说,我们都听着呢。”

    大丹接过水杯抿了两口,看着麦兜、朱华标一行人全都目光灼灼、满脸期待地盯着自己,心底的虚荣心瞬间被填满。他放下水杯,神色收敛几分,娓娓道出这场隐藏在舆论背后的江湖暗流。

    “这次教授携巨额毒品潜入港岛,带来的足足九千万美金货量,几乎全数流通给了港岛本土各大毒枭。教授背后靠山强硬、势力根深蒂固,寻常社团根本不敢招惹,反而个个都想主动攀附,想借着这条顶级货源渠道,稳固自己的生意、打通长远财路。”

    “也正因如此,教授一行人筹备行动时,只要抛出利益,就能轻易调动港岛各大社团的人手替他们造势捣乱、分散警方注意力。昨日港岛各处频发的混乱事端,大半都是社团人马受利益驱使所为,靓坤便是被绑上这条船的关键人物之一。”

    大丹顿了顿,继续拆解其中利害:“靓坤从前一直从韩琛手里拿货,可韩琛心黑,货品价格居高不下,层层加价,压得底下人根本赚不到多少利润。自打搭上教授这条更优质、更便宜的渠道后,野心勃勃的靓坤便想彻底翻身,做独霸一方的大捞家。他直接给韩琛放了狠话,要么主动降价让利,要么就彻底禁止韩琛的货流入洪兴所有地盘,断他半边财路。”

    “韩琛老谋深算,心里也忌惮教授的背景势力,不敢轻易硬碰硬。所以他一直拖着靓坤不松口,始终观望局势,想等着教授一案尘埃落定,看对方能否顺利脱身,再决定自己的立场。”

    余平安也算明白了也正是因为靓坤和韩琛两人这番微妙的制衡拉扯,上次在电影院救人,拿着龙哥的照片冒充靓坤手下,才能轻轻松松忽悠住韩琛,说到底,都是局势使然的巧合。

    众人听得目不转睛,全然没想到看似不相干的几件事,背后竟有着层层串联的利益纠葛。

    “就在前天夜里,靓坤为了报答教授的货源恩情,也为了抱紧这条金大腿,算是倾尽大半力气相助。”大丹接着说道,“他几乎调动了自己麾下所有精锐小弟,四处制造混乱、挑起事端,全力替教授转移警方视线,帮其掩护逃窜路线。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全力对外布局,却给了身后人可乘之机。”

    “恰逢昨日是靓坤母亲的寿宴,他设宴大摆宴席、疏于防备。蛰伏已久的陈浩南与山鸡,趁机抓住这个绝佳机会,打着为昔日大佬大b报仇的旗号,骤然发动突袭。”

    “靓坤一辈子嚣张跋扈、心狠手辣,压根没把这个早已被逐出洪兴的过气小头目放在眼里,根本想不到对方敢铤而走险,上门寻仇。而洪兴其余各路堂口的话事人,全都冷眼旁观、坐山观虎斗,没有一人出手相助。这背后,全是前龙头蒋天生在暗中推波助澜、默许纵容,这才让陈浩南二人一举得手,最后逼得靓坤仓皇逃窜,撞上了执勤的军装警员,落得毙命的下场。”

    余平安越听越心惊,彻底理清了所有线索,教授的跨境贩毒大案、洪兴的内部权斗、新旧势力的更迭、韩琛的利益博弈,所有支线竟在此刻完美交织,环环相扣。

    “陈浩南你们应该都略有耳闻。”大丹继续补充,“他从前是洪兴铜锣湾堂口大佬b的得力头马,身手出众、忠心耿耿,后来因故被逐出洪兴。而靓坤上位之后,手段狠戾残忍,为斩草除根,直接对大佬b一家赶尽杀绝,这也成了陈浩南心中最大的仇恨,也让他占据了报仇雪恨的大义名分。”

    麦兜听完忍不住感慨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唏嘘:“这么看的话,这个陈浩南倒也算有情有义,蛰伏不忘旧主恩情,敢冒死为老大报仇,确实难得。”

    话音刚落,余平安抬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脑瓜崩弹在麦兜头上,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你清醒一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余平安语气严肃,“你是警察,不是江湖过客,居然去共情一个古惑仔?社团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唯利是图,根本没有纯粹的情义。你真以为他是单纯为了报恩报仇?”

    “以他的人脉和手段,真想杀靓坤报仇,一把枪、一次伏击就够了,何须大动干戈、冒着性命风险发动突袭?靓坤纵然防备再严,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铜墙铁壁护身。”

    余平安眼神锐利,一语戳破本质:“说到底,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夺权大戏。洪兴龙头身死,你见过哪个堂口大佬出手争夺权位?所有人都默契避让,就是蒋天生在背后操盘放权。等着风波平息,陈浩南顺势接手铜锣湾堂口,坐稳一方大佬的位置,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你等着看好了,用不了多久,他就是新的铜锣湾扛把子。”

    一旁的杨智龙闻言,郑重颔首,目光落在麦兜身上,语气沉稳肃穆。

    “平安说得没错。我们身为警务人员,职责是打击黑恶、守护秩序,天生与社团势力对立。若是对古惑仔的所谓情义心生同情、盲目认可,就是对这身警服的不负责任。”

    “今日你觉得他有情有义心生手软,来日他触犯律法、为非作歹,你执行抓捕之时,是否会心存姑息、手下留情?若是徇私枉法,又该如何对得起那些受害的无辜市民,对得起心中的公平正义?”

    麦兜低头沉思良久,豁然开朗,重重点头:“龙哥,我明白了。执法者最该坚守的是法理与正义,不能被江湖片面情义迷惑,因小失大、乱了本心。”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认同,心中愈发明晰立场与底线。

    就在病房气氛沉静下来时,余平安兜里的手机忽然突兀响起,打破了静谧。

    他随手接起电话,语气随意:“喂,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陈永仁焦灼又急躁的声音,满是无奈与慌张:“是我,阿仁!平安,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到底办得怎么样了?这都过去好几天,半点动静都没有,没人来对接我!我现在已经被各方怀疑,处境越来越危险,随时可能暴露!你可千万别耍我!”

    余平安顿时有些尴尬,连日来深陷教授一案的混战,又接连负伤休养,确实把答应陈永仁的事耽搁了。他连忙安抚:“没忘没忘,仁哥你别急,我真不是故意拖沓。这几天港岛风波不断,教授这么大的案子你也清楚,我亲身参与交锋,现在身上还带着伤,实在分身乏术。”

    “伤得重不重?”陈永仁语气稍缓,依旧满是急切,“死不了就赶紧办事!你是皮肉伤不碍事,我再拖下去性命都要没了!要是办不了你直说,立马把钱还我,让我最后潇洒几天!”

    “别别别!仁哥消消气,千万别冲动!”余平安连忙赔笑安抚,“我现在立刻去处理,马上安排,绝对不耽误你!”

    匆匆挂断电话,余平安转头就对上了众人齐刷刷、带着戏谑的目光,脸上瞬间涌上尴尬。

    他挠了挠头,讪讪一笑:“那个……我还有点急事要处理,你们慢慢聊,我先撤了!”

    说完不等众人开口,便脚步匆匆地快步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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