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礼拜后。

    大傻车行的休息室,已经大变样了。

    以前那叫一个乱——烟灰缸堆得像小山,地上满是瓜子壳,茶桌上那只金蟾被大傻摸得包了浆,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盘了好几年的。

    可现在呢?

    干净整洁。

    地上扫得一尘不染,烟灰缸洗得锃亮,茶桌上那只金蟾——

    也被余平安让阿东洗得干干净净的,一点包浆都没剩。

    连窗户玻璃都擦了,发黄带油的玻璃,现在铮光瓦亮的,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茶桌前。

    余平安正惬意地泡着茶。

    他今天穿一件灰色卫衣,头发随意地抓了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松弛劲儿,跟在自己家似的。

    他拿起茶壶,给对面的大傻倒了一杯。

    大傻坐在对面,双手捧着茶杯,喝又不喝,放又不放。

    那副样子,跟坐针毡似的。

    余平安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做什么?

    大傻一哆嗦:

    有什么话就说。余平安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长这么大块头,跟个女人似的,磨磨唧唧的。

    大傻被他说得脸一红。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一咬牙,豁出去了:

    余Sir……

    你都在我这里待了一个多礼拜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呀?

    最后那几个字,大傻说得跟蚊子哼似的。

    余平安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大傻一眼。

    大傻缩着脖子,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余平安把茶杯放下,笑了。

    怎么?

    我在你这儿,还给你罩场子呢。余平安往椅背上一靠,多好,谁也不敢来捣乱。

    免得你像以前一样,几个马仔就打得你哭爹喊娘的。

    大傻脸一红。

    他知道余平安说的是什么。

    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陈浩南还是大b哥的小弟,带着几个人,把大傻给揍了一顿,打得他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

    大傻尴尬地摸了摸头:

    靓仔南现在……现在也是老大了。

    现在倒是没这么难堪了。

    余平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是受虐狂是不是?

    还被打上瘾了?

    我比陈浩南牛逼多了,要不你让我打一顿?

    别别别!大傻赶紧摆手,我不说了好吧!我不说了!

    余平安嗤笑一声,端起茶杯。

    大傻松了口气,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茶桌上那只金蟾。

    金蟾洗得干干净净的,一点包浆都没了。

    大傻看着,心疼得不行。

    那可是他盘了五六年的金蟾啊!

    每天没事就摸,摸得油光水滑的,那包浆多漂亮!

    现在好了。

    被洗洁精,刷刷刷,洗得跟新的一样。

    一点灵魂都没了。

    大傻心里那个痛啊。

    可他不敢说。

    余平安是警察。

    而且是疯狗余。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敢说个不字?

    大傻心里叹了口气。

    你再不走,我就得喝西北风去了!

    余平安在这里待了一个多礼拜,大傻连生意都不敢做了。

    他背后的老板,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问。

    怎么回事?

    货怎么不动了?

    大傻能怎么说?

    只能说查得严呗。

    有个警察天天盯着我。

    大傻也没说错。

    余平安确实天天盯着他。

    他在休息室里泡茶,大傻连仓库门都不敢开。

    这一个礼拜,大傻是一分钱都没挣到,还倒贴了不少买菜钱。

    再这么下去,他车行都得关门。

    余平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说破。

    他扭头看了看门口。

    阿东怎么还没回来?

    大傻一愣:

    啊?你让他干嘛去了?

    买菜。余平安拿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大冷的天,一会儿吃火锅。

    大傻一听两个字,眼睛地一下就亮了。

    火锅?!

    余平安看他那副样子,嗤笑一声。

    他刚来的时候,嫌弃大傻和阿东的手艺,说他们做的饭跟猪食似的。

    然后他自己弄了一次火锅。

    就那一次。

    把大傻和阿东给馋哭了。

    大傻长这么大,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火锅。

    余平安调的锅底,那叫一个绝——麻辣鲜香,层次分明,辣而不燥,香而不腻。

    配上他自己调的蘸料,大傻一个人吃了三斤肥牛。

    吃完了还舔盘子。

    从那以后,大傻就天天盼着余平安再弄一次火锅。

    现在一听要吃火锅,大傻也不提余平安走的事了。

    先吃了再说!

    什么走私不走私的,什么老板不老板的。

    火锅第一!

    余平安看着大傻那副眼睛放光的样子,摇了摇头。

    真是个吃货。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大傻耳朵一竖。

    回来了!

    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余平安也跟着起身。

    可两人走到门口,一看——

    大傻愣了。

    余平安也愣了。

    门口,阿东站在那儿,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满了菜——肥牛卷、毛肚、黄喉、鸭肠、生菜、白菜、豆腐……

    确实是火锅食材。

    可阿东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气质儒雅,神情沉稳,一看就是那种高级知识分子。

    余平安认识他。

    刘杰辉。

    警务处高级助理处长。

    整个港岛警务系统,除去蔡元棋,唯一一个能跟李文斌掰手腕的人。

    余平安愣住了。

    他怎么来了?

    余平安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想过四个女友找上门。

    想过李文斌找上门。

    甚至想过黄炳耀找上门。

    但他从来没想过——

    刘杰辉会找上门。

    为什么?

    因为余平安是刘杰辉的情敌啊!

    以前的事,余平安记得清清楚楚。

    刘杰辉一开始是追求方洁霞的。

    他想借方洁霞的父亲,前前警务处副处长的人脉和声望,来一次联姻,争取处长的位置。

    可没想到——

    方洁霞钟情于余平安。

    黄炳耀呢?

    更牛逼,直接竞选到了蔡元棋预定的保安司司长位置。

    导致蔡元棋延迟退休。

    刘杰辉和李文斌,谁都没争成。

    后来李文斌聪明,转头合作黄炳耀,又争取到了余平安——帮胡惠中晋升警司那件事,说白了就是李文斌给余平安投靠他的好处。

    就这么着,李文斌夺到了行动副处长的位置。

    而刘杰辉呢?

    不上不下。

    高不成低不就。

    卡在高级助理处长这个位置,上不去也下不来。

    余平安看着刘杰辉,脑子飞速转动。

    他怎么来了?

    是来算账的?

    还是来搞事的?

    余平安脸上不动声色。

    他瞥了一眼阿东手里的菜。

    行了。

    阿东,把菜拿去处理了。

    阿东一愣,看看余平安,又看看刘杰辉。

    他哪敢啊?

    刘杰辉是什么人?

    警务处高级助理处长!

    阿东一个混混,哪见过这么大的官?

    他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大傻更直接。

    他已经迎上去了,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点头哈腰:

    刘Sir!哎呀!刘Sir您好!您好您好!

    快请进快请进!

    哎哟您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备着茶!

    刘杰辉看了大傻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目光直接越过了大傻,落在余平安身上。

    余平安站在门口,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余平安侧身,往里面让了让。

    就一个字。

    不冷不热。

    大傻在旁边看得直着急。

    大哥!

    这可是刘杰辉啊!

    警务处高级助理处长!

    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还想不想在警队混了?

    余平安才不管。

    他走回茶桌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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