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怎么样?”王宝抬眼看向对面满脸难色的律师。

    律师指尖轻轻叩着摊开的尸检报告,语气凝重:“案情很棘手。尸检结论写得清清楚楚,死者是枪击致命。可那卷录像带,只拍到你拿高尔夫球杆殴打的片段,补枪杀人的画面半点没录进去……”

    话没说完,便被王宝粗声打断:“讲这些废话做什么,是谁开的枪,我心里一清二楚。”

    话音一顿,他眼底精光一闪,瞬间揣测出律师的心思:“你的意思,是让我手下出来顶下这条人命?”

    律师缓缓点头:“没错。要是没人认下枪杀的罪名,你短期之内绝无保释可能。别忘了,你身上还有袭警的控罪叠在一起。”

    王宝盯着桌上的录像拷贝,低声咒骂:“也不知是哪个扑街拍的,偏偏漏了后半截关键画面。”

    他转头看向律师,伸手一抬:“手机借我。”

    律师没多犹豫,直接把兜里的移动电话递了过去。王宝拨通号码,语气狠戾:“喂,阿积回来没有?立刻去办事,找到阿鬼,还有那个偷拍录像的家伙!”

    阿鬼便是最后补枪处决卧底阿温的人。只要阿鬼主动揽下杀人罪,王宝笃定砸一大笔钱疏通关系,照样能平安脱身。

    另一边,重案组办公区。

    阿琛拍着余平安的肩膀,满脸喜色:“平安,今天你真够犀利,几句话堵得王宝哑口无言。我看他这次插翅难飞,最少也要关上两三年。等他熬完刑期出来,江湖早就换了天,外头一堆仇家等着找他算账。”

    华哥、阿乐闻言,脸上也跟着松快几分。唯独陈国忠与马军神色沉郁,半点不见轻松。

    余平安环视众人,缓缓开口:“你们别高兴太早,还记得大毒枭朱韬吗?”

    马军挑眉应声:“你说的是陈家驹陈Sir费大力气抓的那个,人赃并获、证据确凿的朱韬?”

    “就是他。”余平安点头,“按他的罪,本该把牢底坐穿,现在不照样安安稳稳待在家里?”

    阿琛一脸难以置信:“港岛就算没有死刑,也不至于放这种重犯在外逍遥吧?”

    “事实摆在眼前。他确诊晚期癌症,申请保外就医,直接免去牢狱,在家等候时日。”余平安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王宝一身肥肉,三高样样齐全,真要找医生开份重病证明并非难事。更何况那卷录像根本坐不实他杀人,画面里从头到尾只有球杆,杀死阿温的是子弹。”

    话说到这里,余平安点到即止,不愿再多言,免得言多必失。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起身收拾东西:“时间差不多,我先下班,你们还要留下来复盘案情?”

    陈国忠摆手:“我们还要核对线索,你先走。”

    马军紧随其后开口:“我得去惠Sir办公室汇报今日行动,平安你早点回去休息。”

    “那我先走一步。”

    余平安没有半分逗留,径直走出办公区。他心里透亮,陈国忠几人眼下必然要去处理那个补枪的枪手,这种踩过界的脏事,绝不会让刚共事没几天的自己掺和,他也乐得主动避开,不掺这趟浑水。

    待余平安、马军先后离开,办公室只剩陈国忠、华哥、阿乐、阿琛四人。

    陈国忠转头看向阿乐:“阿乐,杀阿温那名枪手的下落,线人有没有消息?”

    阿乐颔首:“我的线人已经摸清他藏身的地方。”

    “事不宜迟,现在动身,免得夜长梦多。”

    其余三人齐齐应声,紧随陈国忠出门。

    西区警署,惠Sir办公室。

    惠Sir抬头,见只有马军一人进门,不由疑惑:“马军,怎么就你一个?余平安呢?”

    “王宝已经拘捕归案,现在又没有什么事,我就让他先下班了,特地过来跟你汇报今日抓捕全过程。”马军如实回道。

    惠Sir皱起眉:“我听说今天行动,余平安开了枪?”

    “只是鸣枪示警,没有伤及任何人。”马军连忙解释。

    “让他明天一早交一份书面开枪报告给我。今天整件案子由你跟进,明早我要看到完整行动卷宗。”惠Sir说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下班了,收尾的事交给你了。”

    马军只得应声,是。

    经历过当年失手把毒贩打成智障那件事后,马军身上的棱角早已被现实磨平,行事收敛沉稳了不少。

    马军离开办公室,重回重案组办公区,屋内空荡荡不见一人。他走到大堂登记处询问值班警员,才得知陈国忠四人出外勤执行任务了。

    马军心底骤然升起不安。方才分开时他便觉得不对劲,王宝刚刚落网,按照惯例,阿琛、华哥、阿乐三人必定留在拘留室轮番熬审,想方设法撬开王宝的口,今日却反常地安静,半点动静都无。

    他接连拨打几人电话,全部无人接听,心头警铃大作,当即驱车外出寻人。

    等马军循着线索赶到目标楼宇楼下,恰好撞见陈国忠四人合力,将一名男子从天台狠狠踹落。那人重重砸在地面,当场没了气息。

    目睹这一幕,马军胸中怒火瞬间烧到头顶。天台之上的陈国忠等人,也一眼看见了楼下的马军。

    马军三步并两步冲上天台,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一人独对四人。论拳脚功夫,华哥、阿乐几人联手都撑不过他几招。

    混乱间,华哥挣脱缠斗,拔出手枪抵住马军头顶,眼底布满血丝,嘴角渗着血沫,怒声低吼:“打啊!你不是很能打吗?”

    他啐出一口血水,齿根松动:“呸,牙都被你打松了!”

    阿琛焦躁地跺着脚,满脸无奈:“马军,你乖乖跟余平安下班不好吗?非要追过来,现在闹出这种局面,我们怎么收场?”

    陈国忠抬手拦住众人,抬手指向楼下冰冷的尸体,声音沙哑:“马军,事到如今,我不瞒你。那卷录像原本还有后半段,被我们删掉了,阿温就是被这人开枪打死的。”

    “他不死,王宝十有八九能靠着证据漏洞脱罪。王宝一日在外,不知还要害死多少人。你见过我那干女儿吧?小小年纪,亲生父母全死在王宝手上。”

    马军胸膛剧烈起伏,厉声反驳:“你们这是打算栽赃嫁祸给王宝?我们是警务人员,你们现在是知法犯法,是犯罪!明明有正规途径,能走司法程序将王宝绳之以法!”

    “正规途径要等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八年十年?这段时间里,会有多少无辜之人因王宝丧命?别忘了,他是手上沾血的大毒枭……”

    阿琛按捺不住性子,插嘴嘶吼:“忠哥,跟他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干脆把他一并解决!”

    话音刚落,陈国忠反手狠狠一记耳光扇在阿琛脸上,声色俱厉:“你胡说什么!我们是警察!”

    马军站在一旁,满心讽刺,险些脱口而出一句——眼下做尽越界脏事的时候,倒想起自己身穿警服了。

    画面切至城郊路边一辆私家车内。

    杨锦荣侧头瞥向身旁的余平安,语气带着几分质疑:“你确定梁小柔给的情报靠谱?”

    “情报是她递过来的,你问我有什么用。”杨锦荣把车载电话递过去,“要不你直接打给她核实?”

    余平安尴尬地摆了摆手,干笑两声:“算了,我们该信她。”

    “合着你的意思就是不信我?行,那我下车,不掺和你这事。”杨锦荣作势就要推开车门。

    余平安连忙伸手拉住他,语气放软:“别闹,天底下我谁都能不信,唯独你我肯定信。算我嘴笨说错话,别往心里去。”

    说话间,余平安余光扫到警署门口,神色一凛:“快,惠Sir出来了,跟上他的车。”

    杨锦荣抬眼望去,果然是西区警署的惠Sir,立刻发动汽车,远远跟在对方车尾,保持不被察觉的距离。

    余平安根本没有回家,此刻正坐在杨锦荣车上跟踪惠Sir。梁小柔传来的情报早已点明,王宝背后一直有惠Sir暗中撑腰。如今王宝突然被拘捕,这位高层必然会暗中出手周旋,只要一路尾随,定能抓出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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