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客厅厨房飘出温热面香,余平安握着手机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几分焦灼。

    “不是情况紧急我会这么早给你打电话?那帮人眼下已经有点入魔了,我怕再拖下去要出事呀。”

    听筒那头应了一声,他快速收尾,“行,你这边抓紧跟进,先这样。”

    挂断电话,他快步冲到灶台前,慌忙把锅里煮好的面条捞进白瓷碗,松了口气低喃:“还好赶得及时,没糊底。”

    一碗清汤面卧着焦黄流心煎蛋,翠生生葱花撒在表面,简单却热气腾腾。他端着碗走进卧室,轻轻推了推床上蜷着的人影。

    “起来了,再赖床上班准迟到。我煮了面,趁热吃,车子我开走,你待会儿自己打车去上班。”

    梁小柔埋在被褥里,只伸出一截白皙手腕随意挥了挥,嗓音黏糊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我一早跟上头报备过,可以晚点到,你先走,我再眯两分钟就起来吃。”

    “行,别躺太久,面放凉坨了就不好吃了。我出门了。”

    昨夜折腾到后半夜,两人都没睡够,可余平安依旧准时起身开火做饭,全是当年在飞虎队高强度训练磨出来的自律。换做从前散漫性子,铁定和梁小柔一样赖到日晒三竿。反观梁小柔,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沾着床就起不来。

    余平安拿上钥匙,开着梁小柔那台丰田轿车往西区警署赶。刚驶入警署大门,一眼就看见陈国忠、马军带着一队军装、便装从楼里快步走出,神色沉得吓人。

    他连忙踩刹车探头,笑着打趣缓和气氛:“各位早,我可没迟到,离点名还差五分钟。”

    陈国忠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发哑:“我们一名卧底兄弟出事,尸体在郊外池塘,现在过去勘查,要不要一起?”

    余平安瞬间收敛玩笑,总算懂了众人眼底翻涌的怒火,应该是安插在王宝身边的卧底阿温遇害了。

    “当然去,我必须跟过去。”

    陈国忠拉开余平安来的丰田车的副驾车门坐进来,马军紧跟着弯腰钻进后座。

    “平安,跟上前面阿乐他们的车,别掉队。”

    “收到,马上走。”余平安愣了一瞬,立刻挂挡启动车辆尾随车队。

    陈国忠手摸向口袋掏烟,刚掀开烟盒,余平安连忙出声阻拦。

    “陈Sir,不好意思,这是我女朋友的车,她闻不得烟味,尼古丁味道散不掉。”

    陈国忠动作一顿,下意识打量车内干净柔和的内饰,处处透着女生的细腻,当即把香烟塞回盒里,略带歉意。

    “是我疏忽,抱歉平安。”

    马军在后座开口,随口问道:“你怎么开女朋友的车出勤?自己的车呢?”

    余平安握着方向盘,坦然解释:“老大,我名下没车的,昨天办完案还是蹭李Sir他们的车回去。今天怕赶不及,只好把女朋友的车开出来了。”

    话音落下,后座两个老男人齐齐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哦……”

    余平安抽空回头瞥了眼两人复杂的神情,哭笑不得。

    “你们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合着觉得我吃软饭?我工资都填房贷了,哪有余钱买车。要不二位回头跟惠Sir提一句,给我申请配辆公务车?”

    车内沉重压抑的氛围被这话冲淡几分,马军和陈国忠摇头失笑。

    “你倒是想得美,有这种好事我们早抢着要,轮得到你?”

    车队一路驶向郊外池塘。警戒线已经拉满,军装警四散把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尸腐味。七月盛夏暑气逼人,郊外又湿气重,尸体停放超过二十四小时,腐烂速度远快于平日,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尸臭味。

    法医蹲在尸体旁做完初步勘验,伸手掀开盖尸白布。死者阿温脸上、脖颈遍布钝器重击淤青,额头正中一个清晰弹孔,死因一目了然:先遭钝器重创,濒死之际被人近距离开枪爆头。

    余平安与马军不曾见过卧底阿温,陈国忠、阿华、阿乐几人只看一眼,脸色瞬间惨白,正是他们安插在王宝团伙内部、负责传递情报的卧底阿温。

    阿华、阿琛攥紧拳头,眼底杀意翻涌,当场就要冲出去找王宝寻仇,被陈国忠厉声喝止。

    “站住!现在去有什么用?你们有证据证明是王宝杀的人吗?”

    余平安不动声色环顾四周,心头沉甸甸的。他记得原剧情里,有个爱扛摄像机的傻子恰好拍下完整行凶过程,之后还会主动去警署报案。当年陈国忠一行人撞见傻子后,为了钉死王宝,不惜篡改录像、威逼证人,最后灭口真正开枪的马仔,把所有罪责全部栽到王宝头上。

    可今天一路勘查现场,四下根本不见那名傻子的身影。

    他暗自揣度:难道那个傻子没来?若是如此,反倒省去后面一连串知法犯法的荒唐事。

    可惜这份侥幸没能持续多久。

    一行人勘验完毕收队返回西区警署,余平安和马军刚进门,就被惠督察叫去办公室,单独盘问昨夜围堵王宝据点、移交一百多名矮骡子的始末。

    惠Sir心里始终憋着疙瘩,一百万保释金全数上交总区,西区一点好处没捞着,反倒白白出力,暗地怀疑余平安胳膊肘往外拐,吃里扒外。

    余平安费了不少口舌,才一点点劝服对方。西区警署场地狭小,一百多号涉案人员根本无处关押,人手不足也镇不住这群穷凶极恶的混混;他半开玩笑补充,若是惠督察敢亲自出面和王宝对线,未必不能把人留在西区,毕竟惠Sir和李休闲同级,都是总督察李休闲干得,他当然也干得了!

    这话直接戳中惠Sir软肋。他远没有李休闲那般敢和王宝硬碰硬。他可是时时刻刻担心黑帮报复家人,平日里凡事都推陈国忠顶在前头。陈国忠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才敢常年和王宝死磕到底。

    好不容易安抚好惠督察,余平安和马军走出办公室,才发现陈国忠一行人已经私下敲定了伪造证据的全盘计划。

    方才二人上楼问话时,阿华满心自责压抑,认定是自己一行人害死阿温。昨日他们靠着阿温送出的情报,端掉王宝毒窝、截走大额赃款,才致使阿温身份暴露惨遭灭口。巨大的愧疚与悲愤压得他喘不过气,在办公区摔砸物品发泄一通,出门透气时,恰好撞上抱着摄像机前来报案的傻子。

    少年举着摄像机,慌张说自己拍到郊外杀人画面。阿华一把抢过摄像机播放,画面里完整记录下阿温遇害全过程:王宝持高尔夫球杆疯狂殴打卧底,可最后致命一枪,是王宝手下另一名马仔扣动扳机。

    陈国忠距离退休只剩短短几日,又身患脑瘤,这辈子最大执念就是亲手将王宝送入监狱。看着录像带,一个疯狂又危险的念头在心底生根。

    他召集阿华、阿乐、阿琛关上办公室门窗,低声敲定计划:剪掉录像末尾马仔开枪的片段,只保留王宝施暴画面,仅凭这段剪辑后的影像,就能申请拘捕令直接抓捕王宝。证据不足、枪杀命案的漏洞,他们另行填补。

    一是找到录像里开枪的马仔,让对方彻底消失;二是伪造匹配死者弹头的枪械,在枪柄拓下王宝指纹,形成完整杀人物证。只要王宝关进拘留室,陈国忠不愁取不到他的指纹,到时候证据链齐全,王宝百口莫辩。

    眼下,阿华已经带着傻子折返对方住处,搜查销毁所有录像备份。陈国忠把剪辑后的录像带递给余平安、马军观看,转头吩咐阿乐申请拘捕令,即刻动身抓捕王宝。

    余平安盯着屏幕里残缺的画面,心知陈国忠一行人被仇恨与执念裹挟,已然踏过法律底线,走上歪路。他脑中飞速转动,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只能沉默跟上众人脚步,一同出发抓捕王宝。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