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好。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问。

    我想听你说一遍。

    陈州没说话。

    开了一段,她又开口。

    陈州。

    你爸什么时候来。

    他没说。

    那他要是来了住哪儿。

    住我那儿。

    你那儿六十平,全是箱子。

    我腾。

    腾哪儿。

    里头那间。

    里头那间堆的是门吸。沈念念说,三百多箱。

    我挪到新租那间。

    那新租那间呢。

    新租那间还有地方。

    还有多少。

    陈州想了想。

    半间。

    那你挪完,那间就满了。

    满了就满了。他说,下个月再租一间。

    沈念念转过脸看他。

    你下个月还要租一间。

    你现在一个月租金多少。

    三千。

    三千。她把这个数在嘴里嚼了一下,你一个月利润两万七,租金三千,工资五千多。

    你算得挺快。

    我学教育的。她说,我算得快。

    下午四点十分,送床的车到了。

    小货车停在巷子口,两个人抬,一个抬床架,一个抬垫子。抬到门口,老方出来接了一把。

    垫子进屋的时候卡在门框上,卡了三次。

    第三次老方说把门框上的那块铁皮拆了。陈州说别拆,那是房东的。老方说那我把垫子斜过来。斜过来,进去了。

    装床装了四十分钟。

    螺丝一共十二颗,老方蹲在地上拧,拧到第八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个孔不对。

    哪儿不对。

    这个孔打偏了,螺丝拧进去一半就卡住。

    陈州凑过去看。

    孔确实偏了半分,螺丝斜着往里顶,顶不动。

    拿锉刀。

    没有锉刀。

    那怎么办。

    老方想了想,从工具堆里翻出一把小的一字螺丝刀,把螺丝刀头插进孔里,往一边撬。撬了七八下,孔扩大了一圈。

    行了。

    螺丝拧进去了。

    拧完最后一颗,老方站起来,捶了两下腰。

    这个床,板子薄。

    老方用手敲了敲床板,咚咚响,这个板最多一公分二。我以前在纸箱厂,我们做那种展示架,用的就是这个厚度的板,承重不行。

    能承多少。

    睡一个人没问题。两个人……老方想了想,要是两个人都不胖,能睡。

    陈州笑了一下。

    我爸一个人睡。

    那就行。

    床摆好了。

    摆在里屋靠墙那块地方,靠着窗。老方把那三百多箱门吸挪到新租那间去了,来回搬了十几趟,搬完满头汗。

    沈念念拿了一块湿抹布,把床从头擦到尾。擦了两遍,第二遍是擦床头那两个格子。

    擦完她退开两步看了看。

    还差点什么。

    差点什么。

    差个枕头。

    陈州看着那张床。

    床是木色的,浅的那种,床头那块板上有两个格子,空的。床垫是棕的,上头还留着一层塑料膜,没撕。

    他走过去,坐下。

    床垫硬,坐上去几乎没陷。他又躺下去,躺平了。

    天花板是白的,上头有一块水渍,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

    他躺在那儿,看着那块水渍,看了大概半分钟。

    沈念念在门口站着。

    硬吗。

    硬了好。

    硬了腰不塌。

    他躺了一会儿,坐起来。

    坐起来的时候,他伸手在床头那个格子上摸了一下,摸到一层灰。

    他拿手抹了,抹完看了看自己的手。

    念念。

    这个格子,我爸会放什么。

    放什么。

    我不知道。陈州说,我在想他会放什么。

    沈念念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床够宽,两个人坐着,中间还能搁下一个人。

    我爸放手机。她说,他那个手机是老人机,屏幕大,字大。他每天晚上把手机搁在床头,充电。第二天早上五点它就响,响得整个屋子都听见。

    那我爸呢。

    你爸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陈州说。

    两个人坐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外头老方还在搬箱子,一趟一趟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响。

    过了很久,沈念念说了一句。

    等他来了,他自己会放的。

    你不用替他放。

    陈州了一声。

    他站起来,把床垫上那层塑料膜撕了。

    塑料膜撕下来的时候哗啦响,撕完团成一团,他攥在手里。

    屋里的味道变了。刚才那股胶水味淡了,换成一股棕的味道,有点腥。

    他站在那儿,闻了闻。

    这个味。

    这个味怎么了。

    这个味对了。他说,你妈说的那个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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