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州停了一下。
谁说的。
不知道。就有人说你手放的位置不对。
陈州看着张磊。
放你身上你背一个晕倒的人——你的手放哪。
张磊想了想。背上?
她晕了怎么爬你背上。
张磊想了想。没话了。
陈州走了。
推开门。宿舍里三个都在。林涛的迷彩裤卷到大腿,小腿上擦了一片红花油——不是他自己擦的,颜色很淡,抹得很匀。空气里全是红花油的味儿。
她帮你擦的。陈州说。
林涛耳朵红了。她说我小腿太硬了。要多揉。
那就多揉。
揉着揉着她笑了。说我像长颈鹿。
哪里像。
她说我腿太细。脖子也细。我说你怎么知道——
林涛住了嘴。脸红到脖子根。
王建国从书后面探出头。什么什么。你们什么。
没什么。
你脸红了。
没红。
红的。可以煮鸡蛋。
你闭嘴。林涛把一个枕头扔过去。
刘伟没参与。他坐在床上写信。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快半页。钢笔尖划在信纸上沙沙响。写到一半停下。皱眉头。划掉一个字。在旁边重新写。
给谁的。林涛问。
我妈。
写了什么。
就说军训的事。教官人挺好。室友也挺好。
提我们了。
提了。
说我们什么。
说林涛膝盖磕青了两块但没哭。
我为什么要哭。
你在信里没哭。就是磕青了。
林涛满意了。躺回去继续揉小腿。
晚上。手机亮了。沈念念。
你室友说你手放错了。
消息传得比风快。沈念念的消息里还带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瞪着大眼睛,旁边配字你说什么。
她晕了。我接住她肩膀。陈州回。
我知道。
你知道还问。
我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跟我说的一样。
陈州看着屏幕。对面正在输入。亮了。暗了。又亮了。
你说什么。确认跟你说的一样。
不是。是——她室友传的那个。跟别人说的那种。你背她的时候手在哪。
肩膀上。她腿勾不住。我托了一下她腿弯。就那里。
对面停了大概二十秒。
我知道了。
你不用解释。
是你问的。
我问的。但我不用解释的意思是——我信你。你说过我信你。
陈州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但如果下次有女生晕倒——还是你背。
你不是说不让我背。
那是气话。
气话。
刚才在食堂门口的气话。现在消了。
消得挺快。
因为你解释得挺快。
那下次不解释了。
沈念念发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猫,这次是把头扭到一边。下面一行字:你敢。
陈州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路灯还是亮着。每天晚上都是一样的光,一样的角度,照在地板上画一个长方形。走廊里有人在刷牙。隔壁的收音机里在播天气预报——明天晴,三十二度。
裤兜里有东西硌着。他伸手掏出来——绿豆糕的油纸。空的。昨天沈念念把绿豆糕吃完了,油纸没扔,塞他口袋里的。上面还印着台州老店四个字。红色的。被汗浸淡了。
他把油纸展平放在桌上。
明天还要站。
后天也是。
两周。
他闭上眼睛。腿还在疼。但比昨天晚上轻了一点。骨头缝里的酸在消退。肌肉在变大。身体在记住什么。
走廊灯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