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的被子有一股霉味，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昨晚打呼的隔壁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反正现在安静了。
他拿起手机，先看了一下淘宝后台。
今日访客：三十七。
今日订单：五单。
比昨天少了四单。
陈州皱了皱眉。他想了一下，可能是昨天晚上没及时回复客服消息，阿里旺旺上积了三条未读，都是昨晚十一点多发的，他那时候已经睡了。
2010年的淘宝买家，耐心比后来要差很多。等了两个小时没回复，可能就跑去别家了。
他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远程客服。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洗了把脸，刷了牙，换上昨天买的那套新衣服——白t恤、休闲裤、白球鞋。
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照了一下，还行。
然后他出了房间门，准备去敲202的门。
————
202的门虚掩着。
他抬手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沈念念拉着一个拉杆箱站在门口，已经收拾好了。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白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回力板鞋。
看起来清爽了很多。
陈哥，你起得好早啊。沈念念笑了一下，两个小梨涡。
嗯，今天去报到。你也是今天吧？
对，我等下过去。学校说八点半开始，我现在过去应该来得及。
吃早饭没？
没呢，打算到学校食堂吃。
陈州想了想，说：我也没吃。一块儿吧，楼下有家包子铺。
沈念念眼睛亮了一下：好啊！
两人下了楼，在旅馆对面的包子铺坐下。
包子铺不大，塑料凳子，木头桌子，墙上贴着卫生光荣的奖状，年份是2008年。
陈州要了两碗粥、四个肉包、两个茶叶蛋。
沈念念说我吃不了这么多，被陈州塞了一个茶叶蛋。
你昨天说你爸妈没送你来？陈州问。
嗯，我爸在外地打工，我妈……身体不太好，所以我就自己来了。沈念念说着，低了一下头。
陈州没追问。
前世他也见过这样的同学——单亲家庭，或者父母在外打工，自己一个人来报到。这种事情在2010年很常见，不像后来，开学季学校门口全是送孩子的车，堵得水泄不通。
你报哪个专业？陈州问。
电子商务。
陈州愣了一下。
好巧，我也这个专业。
真的吗？沈念念眼睛又亮了，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一起上课？
可能吧。看分班。
两人吃完早饭，陈州去付了钱——六块钱。
沈念念要AA，陈州说昨天六十块房费都没让你出，六块钱早饭你跟我AA？
沈念念脸红了，低下头搅粥。
那我以后请你。
————
沈念念的学校在学林街，从陈州的旅馆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陈州送她过去。
九月的杭州，早上八点，太阳已经有点晒了。沈念念拖着箱子走在前面，马尾辫一晃一晃的，丝带在阳光里晃眼。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沈念念停下来。
陈哥，我到了。
那个……谢谢你昨天帮我。
没事。
还有，房费我真的要转给你。
说了不用。
但是——
你以后在我店里多买点东西就行了。
沈念念噗嗤一声笑了。
你这人，做生意真是……
她想了半天，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算了，我说不过你。
她拖着箱子往学校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陈哥！
你qq是多少？我加你！以后有问题问你！
陈州报了一串数字。
沈念念掏出手机，低头输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笑了笑。
加好了！我验证了！
那我进去了！陈哥再见！
再见。
沈念念拖着箱子走进了校门。
陈州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往自己的学校走。
————
陈州的学校在学源街，跟沈念念的学校隔了两站公交。
他没坐公交，走着过去的。
大概二十分钟。
到了学校门口，已经八点四十了。
校门口搭着红色的充气拱门，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有穿着红马甲的老生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各个学院的名字，帮新生指路。
陈州去找了电子商务学院的指路牌，跟着箭头走。
注册点在教学楼一楼大厅。
大厅里人很多，家长比学生还多。有的家长帮着填表，有的帮着搬行李，有的在跟老师说话。
陈州一个人排在队伍最后面。
排了大概二十分钟，轮到他了。
姓名？
陈州。
考生号？
他把准考证递过去。
老师在一个本子上找了一下，然后递给他一张表。
填一下，宿舍分配在3号楼406，四人间。这是你的校园卡，食堂吃饭、图书馆借书都用的这个。这是宿舍钥匙。
谢谢老师。
陈州拿着表和生产资料，转身往外走。
经过公告栏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分班表。
电子商务专业，一共两个班，每个班四十人。
他被分在电商2班。
————
3号楼是男生宿舍。
陈州拎着蛇皮袋上了四楼，找到406。
门开着。
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
一个坐在靠窗的床上，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弄得很有型，正低头玩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了陈州一眼。
你好，我叫林涛，本地人。黑t恤男生主动打招呼，说话带着一点杭州口音。
陈州。陈州把蛇皮袋放在靠门的床上，哪里人？
杭州的。你呢？
江苏的。
江苏哪？
苏北。
哦，那边挺远的。林涛点点头，然后又低头玩手机了。
另一个人坐在靠门的床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安静，正在看书。听到他们说话，也抬起头来。
你好，我叫王建国，山东的。
陈州，江苏。
江苏哪？
苏北。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说：苏北好地方，我去年去过徐州，挺好的。
然后他又低头看书了。
陈州把蛇皮袋里的东西拿出来，铺床。
被套是陈秀兰手缝的，针脚密密的，洗过一遍了，闻起来有阳光的味道。
他铺床的时候，406的第四个人进来了。
是个胖子。
真的很胖，至少有一百八十斤，脸圆圆的，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进门就满头大汗。
大家好，我叫……刘伟，江苏……连云港的。
他说完，挨个看了一遍宿舍的人。
咱们四个都是江苏的？
林涛抬头：我不是，我是杭州本地的。
哦哦，三个江苏的。刘伟擦了一把汗，那个，我睡哪个床？
陈州指了指剩下那张靠窗上铺的床。
谢谢谢谢！刘伟感激涕零的样子，开始搬箱子。
陈州铺完床，坐在床上歇了一会儿。
林涛还在玩手机，王建国还在看书，刘伟在艰难地往床上爬——他的箱子太重了，他搬了两次都没搬上去。
陈州看不下去，过去帮他抬了一下。
谢谢兄弟！刘伟感动得都要哭了。
没事。
陈州回到自己床上，把那台神州笔记本拿出来，插上电源，开机。
他想看看店铺今天的订单。
————
中午，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很大，两层楼，每个窗口都排着队。
林涛是本地人，熟门熟路，带他们去了一个人少的窗口。
这个窗口的菜便宜，味道也不错。
四个人各端了一个餐盘，找了个桌子坐下。
林涛点了一盘红烧肉、一盘青菜、一碗米饭。
王建国点了一盘素炒、一碗米饭。
刘伟点了两盘肉、两碗米饭、一碗汤。
陈州点了一盘番茄炒蛋、一盘青椒肉丝、一碗米饭。
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林涛嘴里嚼着红烧肉，含混不清地问。
什么打算？刘伟反问。
就是，毕业以后想干嘛？我这专业是调剂的，我本来想学计算机的。林涛说。
我也调剂过来的。王建国推了推眼镜，我第一志愿是山大中文系，没考上。
你们呢？林涛看向陈州。
陈州想了想，说：想自己搞点事情。
搞事情？刘伟来了精神，什么意思？
就是……做点生意。
做生意？林涛来了兴趣，什么生意？
淘宝店。
他拿起手机，先看了一下淘宝后台。
今日访客：三十七。
今日订单：五单。
比昨天少了四单。
陈州皱了皱眉。他想了一下，可能是昨天晚上没及时回复客服消息，阿里旺旺上积了三条未读，都是昨晚十一点多发的，他那时候已经睡了。
2010年的淘宝买家，耐心比后来要差很多。等了两个小时没回复，可能就跑去别家了。
他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远程客服。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洗了把脸，刷了牙，换上昨天买的那套新衣服——白t恤、休闲裤、白球鞋。
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照了一下，还行。
然后他出了房间门，准备去敲202的门。
————
202的门虚掩着。
他抬手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沈念念拉着一个拉杆箱站在门口，已经收拾好了。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白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回力板鞋。
看起来清爽了很多。
陈哥，你起得好早啊。沈念念笑了一下，两个小梨涡。
嗯，今天去报到。你也是今天吧？
对，我等下过去。学校说八点半开始，我现在过去应该来得及。
吃早饭没？
没呢，打算到学校食堂吃。
陈州想了想，说：我也没吃。一块儿吧，楼下有家包子铺。
沈念念眼睛亮了一下：好啊！
两人下了楼，在旅馆对面的包子铺坐下。
包子铺不大，塑料凳子，木头桌子，墙上贴着卫生光荣的奖状，年份是2008年。
陈州要了两碗粥、四个肉包、两个茶叶蛋。
沈念念说我吃不了这么多，被陈州塞了一个茶叶蛋。
你昨天说你爸妈没送你来？陈州问。
嗯，我爸在外地打工，我妈……身体不太好，所以我就自己来了。沈念念说着，低了一下头。
陈州没追问。
前世他也见过这样的同学——单亲家庭，或者父母在外打工，自己一个人来报到。这种事情在2010年很常见，不像后来，开学季学校门口全是送孩子的车，堵得水泄不通。
你报哪个专业？陈州问。
电子商务。
陈州愣了一下。
好巧，我也这个专业。
真的吗？沈念念眼睛又亮了，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一起上课？
可能吧。看分班。
两人吃完早饭，陈州去付了钱——六块钱。
沈念念要AA，陈州说昨天六十块房费都没让你出，六块钱早饭你跟我AA？
沈念念脸红了，低下头搅粥。
那我以后请你。
————
沈念念的学校在学林街，从陈州的旅馆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陈州送她过去。
九月的杭州，早上八点，太阳已经有点晒了。沈念念拖着箱子走在前面，马尾辫一晃一晃的，丝带在阳光里晃眼。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沈念念停下来。
陈哥，我到了。
那个……谢谢你昨天帮我。
没事。
还有，房费我真的要转给你。
说了不用。
但是——
你以后在我店里多买点东西就行了。
沈念念噗嗤一声笑了。
你这人，做生意真是……
她想了半天，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算了，我说不过你。
她拖着箱子往学校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陈哥！
你qq是多少？我加你！以后有问题问你！
陈州报了一串数字。
沈念念掏出手机，低头输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笑了笑。
加好了！我验证了！
那我进去了！陈哥再见！
再见。
沈念念拖着箱子走进了校门。
陈州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往自己的学校走。
————
陈州的学校在学源街，跟沈念念的学校隔了两站公交。
他没坐公交，走着过去的。
大概二十分钟。
到了学校门口，已经八点四十了。
校门口搭着红色的充气拱门，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有穿着红马甲的老生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各个学院的名字，帮新生指路。
陈州去找了电子商务学院的指路牌，跟着箭头走。
注册点在教学楼一楼大厅。
大厅里人很多，家长比学生还多。有的家长帮着填表，有的帮着搬行李，有的在跟老师说话。
陈州一个人排在队伍最后面。
排了大概二十分钟，轮到他了。
姓名？
陈州。
考生号？
他把准考证递过去。
老师在一个本子上找了一下，然后递给他一张表。
填一下，宿舍分配在3号楼406，四人间。这是你的校园卡，食堂吃饭、图书馆借书都用的这个。这是宿舍钥匙。
谢谢老师。
陈州拿着表和生产资料，转身往外走。
经过公告栏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分班表。
电子商务专业，一共两个班，每个班四十人。
他被分在电商2班。
————
3号楼是男生宿舍。
陈州拎着蛇皮袋上了四楼，找到406。
门开着。
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
一个坐在靠窗的床上，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弄得很有型，正低头玩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了陈州一眼。
你好，我叫林涛，本地人。黑t恤男生主动打招呼，说话带着一点杭州口音。
陈州。陈州把蛇皮袋放在靠门的床上，哪里人？
杭州的。你呢？
江苏的。
江苏哪？
苏北。
哦，那边挺远的。林涛点点头，然后又低头玩手机了。
另一个人坐在靠门的床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安静，正在看书。听到他们说话，也抬起头来。
你好，我叫王建国，山东的。
陈州，江苏。
江苏哪？
苏北。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说：苏北好地方，我去年去过徐州，挺好的。
然后他又低头看书了。
陈州把蛇皮袋里的东西拿出来，铺床。
被套是陈秀兰手缝的，针脚密密的，洗过一遍了，闻起来有阳光的味道。
他铺床的时候，406的第四个人进来了。
是个胖子。
真的很胖，至少有一百八十斤，脸圆圆的，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进门就满头大汗。
大家好，我叫……刘伟，江苏……连云港的。
他说完，挨个看了一遍宿舍的人。
咱们四个都是江苏的？
林涛抬头：我不是，我是杭州本地的。
哦哦，三个江苏的。刘伟擦了一把汗，那个，我睡哪个床？
陈州指了指剩下那张靠窗上铺的床。
谢谢谢谢！刘伟感激涕零的样子，开始搬箱子。
陈州铺完床，坐在床上歇了一会儿。
林涛还在玩手机，王建国还在看书，刘伟在艰难地往床上爬——他的箱子太重了，他搬了两次都没搬上去。
陈州看不下去，过去帮他抬了一下。
谢谢兄弟！刘伟感动得都要哭了。
没事。
陈州回到自己床上，把那台神州笔记本拿出来，插上电源，开机。
他想看看店铺今天的订单。
————
中午，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很大，两层楼，每个窗口都排着队。
林涛是本地人，熟门熟路，带他们去了一个人少的窗口。
这个窗口的菜便宜，味道也不错。
四个人各端了一个餐盘，找了个桌子坐下。
林涛点了一盘红烧肉、一盘青菜、一碗米饭。
王建国点了一盘素炒、一碗米饭。
刘伟点了两盘肉、两碗米饭、一碗汤。
陈州点了一盘番茄炒蛋、一盘青椒肉丝、一碗米饭。
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林涛嘴里嚼着红烧肉，含混不清地问。
什么打算？刘伟反问。
就是，毕业以后想干嘛？我这专业是调剂的，我本来想学计算机的。林涛说。
我也调剂过来的。王建国推了推眼镜，我第一志愿是山大中文系，没考上。
你们呢？林涛看向陈州。
陈州想了想，说：想自己搞点事情。
搞事情？刘伟来了精神，什么意思？
就是……做点生意。
做生意？林涛来了兴趣，什么生意？
淘宝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