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听着。

    我哪知道。王建国把手机捂着,女人哭,又不讲道理。

    傍晚,陈州和刘伟去食堂。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三个人从里面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郑大头,鼻青脸肿,端着餐盘。他后头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那个穿灰卫衣的男生,鼻梁上贴着纱布,右边脸肿得老高;扶着他的,是郑大头的女朋友小柳。

    她一手扶着那男生的胳膊,一手拿着他的餐盘,低着头,走得很快。她看见郑大头在前面停了一下,想绕开,绕了半步,还是被郑大头叫住了。

    小柳。

    她站住,没抬头。

    你扶着他?

    他鼻梁断了。她的声音很小,要去做ct。

    我打的。

    我知道。

    那你扶着他。

    他鼻梁断了。她又说了一遍,这次抬起头,眼眶是红的,郑大头,我们上周就分了,我跟你说的,你忘了?

    郑大头愣在那儿,手里的餐盘歪了一下,汤汁洒出来一点,洒在他鞋上。

    你说了?

    我说了三次。

    我……

    你每次都说你在忙。她说完,扶着那个男生走了。走过郑大头身边的时候,她侧了侧身,肩膀擦着他的袖子过去了。

    食堂门口那盏灯管坏了,一闪一闪,照着地上三个人拉出来的影子,忽长忽短。郑大头端着餐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把餐盘搁在旁边的窗台上,蹲下去,把鞋上那点汤汁用袖子擦了擦。

    擦完他站起来,端起餐盘,往食堂里走,一口饭都没吃,又端了出来,倒进了泔水桶。

    刘伟站在台阶下面,一直看着。看完他转过身,往宿舍走。

    吃饭吧。陈州说。

    不饿。

    你中午就没吃。

    我说不饿。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宿舍楼下,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虫子围着灯飞,撞在灯罩上,噗噗地响。

    刘伟在楼门口站住,忽然开口:老陈。

    我早说就好了。

    说了也一样。

    不一样。他说。

    他说完就上楼了,脚步踩在楼梯上,咚咚咚,一层一层往上。陈州站在楼下没动,等那声音一直响到四楼,听见门响了一声,然后是锁门的声音。

    他掏出手机,翻到和刘伟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刘伟发的那四个字:我自己的。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兜里。

    宿舍楼前头的空地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羽毛球,球拍挥得呼呼响,那颗白色的球在路灯底下划出一道弧线,飞过来又飞过去。四月底的夜晚已经有点闷了,风里带着食堂飘出来的油烟味和梧桐树新叶的气息,混在一起,闻着有点发甜。那扇朝着楼梯口的窗户里透出光来,三楼那间是他们宿舍,窗帘拉着,看不清里头,只看见一团模糊的亮。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团亮,忽然想起刘伟刚才说的那句不一样。揣着不说,和说了之后出了事,看上去是同一个结果,可人心里的账不是这么算的。揣着的人会觉得,自己本可以做点什么;说出来的人会觉得,我尽力了,剩下的不关我事。这两种活法,哪一种更难受,他也说不上来。

    他把手机又掏出来,翻到刘伟的头像,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手心里,转身往食堂走。他还没吃饭,晚上还有三十箱货要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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