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色俱厉，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崔显也愣住了，担忧地看着薛钢。李五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郭昕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那几枚制作精良的钱币。
薛钢面对张灵的指责，神色平静，并未慌乱。
“够了！”郭昕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张灵连珠炮似的诘问。
“大将军！此事非同小可啊！”张灵急道，试图继续劝说。
“老夫说——够了！”郭昕猛地一拍书案，发出一声暴喝！声若洪钟，彻底压下了张灵的声音。他虎目圆睁，扫过张灵：“我们自己难道就没有偷偷铸过钱，以维持军用吗？如今与朝廷音讯断绝，若不想方设法维持商贸，稳定物价，我们拿什么购买物资，发放军饷，供养军队？薛钢此举，与我等昔日所为，本质有何不同？又何错之有？”
张灵被噎了一下，但仍坚持道：“大将军！私自铸币情有可原，可……可他擅自变更钱法规制，废弃开元通宝样式，这……这是僭越！是挑战朝廷权威！一旦日后朝廷问责，这就是现成的罪证！届时不仅是他，您作为主帅，如何脱得了干系？！”
“牵连？问责？”郭昕忽然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苍凉与一丝狂放，“张灵啊张灵，你告诉我，我们这群老家伙，被困在这西域绝地，浴血奋战几十年，能不能活到被长安‘问责’的那一天都不知道！若真有那么一天，那老夫高兴还来不及！说明这大唐的天，还没塌！用我郭昕一人的项上人头，若能换来安西军生存壮大，换来西域重归大唐，换来丝路畅通无阻，值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书房之内。张灵彻底怔住，看着老将军那坚定而炽热的目光，一时无言。薛钢心中是肃然起敬，对这位老将军的维护充满感激。
薛钢态度诚恳：“张老，小子知道，您之所以如此动怒，完全是出于对安西军的维护，对小子我的爱护，生怕我行差踏错，引来杀身之祸。这份情谊，小子感激不尽，先在此谢过了！”
张灵见薛钢态度恭谦，语气稍缓，但仍是余怒未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你知道就好！还算你有点良心！”
薛钢直起身语气平和的道：“张老，您觉得，我薛钢难道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莽撞行事的蠢人吗？私自铸币、变更祖制的后果，轻重几何，我难道就真的不知道吗？”
这话一出，不仅张灵一愣，连郭昕和崔显也再次将目光聚焦在薛钢身上。是了，以薛钢平日表现出的心智和手段，他绝不会看不到其中的风险。
薛钢不等张灵回答，便继续说道：“大唐与安西，失去联系数十载，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长安路远吗？不！是因为大唐早已没有了开元、天宝年间的煌煌气象！中原藩镇割据，皇权式微，朝廷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西顾我们这万里之外的孤军！张老，您又可知，在这西域诸国眼中，大唐的威信还剩下几分？我们若一味抱着旧制等死，与坐以待毙何异！”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在张灵心头，也敲在郭昕和崔显的心上。这是他们一直不愿直面，却又无法回避的残酷现实。
张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薛钢句句属实，一时语塞，只能强撑着争辩道：“这……这些暂且不论！就算朝廷暂时无力西顾，可你这新钱，形制迥异，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们能认吗？他们愿意接受吗？若商路不通，你这钱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张老，您还是太小看商人了，也太小看我带来的东西了！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他们最在意的，从来不是钱币上刻的是龙是凤，年号为何！他们只在乎，这钱能不能换来他们想要的、能让他们赚取暴利的货物！
咱们且不说这新钱工艺远超开元通宝，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单说我手中的那些商品，面对这些奇货，商人们是会抱着刻板‘开元通宝’的旧制等死，还是会抢破头来接受我的新钱？”
这时，一直旁听的李五也忍不住躬身插话，语气带着亲眼所见的激动：“回禀大将军、张将军！薛都护所言句句属实！我们在焉耆开设的门市，自打开张那一刻起，就被闻讯赶来的商人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商品，他们见了无不爱不释手，惊为天人！我们来龟兹之前，已经有商队开始大量采购，准备西行了！他们对我们的新钱，非但没有排斥，反而赞不绝口，都说如此精美的钱币，即便不当钱用，光是收藏，价值也远超面值！”
“这么快？！”这次连郭昕都震惊了，他没想到薛钢的商业计划推进得如此迅猛高效。
“正是！我们有他们无法拒绝的货物，他们就不得不接受我们的规则！这新钱，就是规则的一部分！它不仅不会阻碍商贸，反而会因为我们商品的稀缺性和优越性，成为硬通货，其价值甚至会超过它本身的面额！”
“哈哈！好！好！好一个‘硬通货’！”郭昕抚掌大笑，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薛小子，你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老夫给你顶着！只要对安西军有利，对收复西域有利，这骂名，老夫背了！”
“多谢大将军信任！”薛钢郑重行礼，“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事相求。我想在军中找一些识字、会算数的老兵，最好是因伤无法再上阵厮杀的。我想请他们去焉耆，担任商业上的管事、账房。将来我们的生意会越做越大，涉及的钱财物资越来越多，还是咱们安西军自己人最让人放心！”
郭昕点头：“嗯，此言有理。军中确实有这样的老兄弟。张灵，这件事你负责，务必挑选些头脑清楚的给薛钢。”
待张灵和崔显、李五等人领命离去，书房内只剩下郭昕和薛钢两人。郭昕那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向薛钢。
“小子，现在这里没外人了。跟老夫说说实话吧，”郭昕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洞察力，“你如此执着于发行新币，甚至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方便商贸，积累财富那么简单吧？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郭昕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那几枚制作精良的钱币。
薛钢面对张灵的指责，神色平静，并未慌乱。
“够了！”郭昕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张灵连珠炮似的诘问。
“大将军！此事非同小可啊！”张灵急道，试图继续劝说。
“老夫说——够了！”郭昕猛地一拍书案，发出一声暴喝！声若洪钟，彻底压下了张灵的声音。他虎目圆睁，扫过张灵：“我们自己难道就没有偷偷铸过钱，以维持军用吗？如今与朝廷音讯断绝，若不想方设法维持商贸，稳定物价，我们拿什么购买物资，发放军饷，供养军队？薛钢此举，与我等昔日所为，本质有何不同？又何错之有？”
张灵被噎了一下，但仍坚持道：“大将军！私自铸币情有可原，可……可他擅自变更钱法规制，废弃开元通宝样式，这……这是僭越！是挑战朝廷权威！一旦日后朝廷问责，这就是现成的罪证！届时不仅是他，您作为主帅，如何脱得了干系？！”
“牵连？问责？”郭昕忽然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苍凉与一丝狂放，“张灵啊张灵，你告诉我，我们这群老家伙，被困在这西域绝地，浴血奋战几十年，能不能活到被长安‘问责’的那一天都不知道！若真有那么一天，那老夫高兴还来不及！说明这大唐的天，还没塌！用我郭昕一人的项上人头，若能换来安西军生存壮大，换来西域重归大唐，换来丝路畅通无阻，值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书房之内。张灵彻底怔住，看着老将军那坚定而炽热的目光，一时无言。薛钢心中是肃然起敬，对这位老将军的维护充满感激。
薛钢态度诚恳：“张老，小子知道，您之所以如此动怒，完全是出于对安西军的维护，对小子我的爱护，生怕我行差踏错，引来杀身之祸。这份情谊，小子感激不尽，先在此谢过了！”
张灵见薛钢态度恭谦，语气稍缓，但仍是余怒未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你知道就好！还算你有点良心！”
薛钢直起身语气平和的道：“张老，您觉得，我薛钢难道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莽撞行事的蠢人吗？私自铸币、变更祖制的后果，轻重几何，我难道就真的不知道吗？”
这话一出，不仅张灵一愣，连郭昕和崔显也再次将目光聚焦在薛钢身上。是了，以薛钢平日表现出的心智和手段，他绝不会看不到其中的风险。
薛钢不等张灵回答，便继续说道：“大唐与安西，失去联系数十载，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长安路远吗？不！是因为大唐早已没有了开元、天宝年间的煌煌气象！中原藩镇割据，皇权式微，朝廷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西顾我们这万里之外的孤军！张老，您又可知，在这西域诸国眼中，大唐的威信还剩下几分？我们若一味抱着旧制等死，与坐以待毙何异！”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在张灵心头，也敲在郭昕和崔显的心上。这是他们一直不愿直面，却又无法回避的残酷现实。
张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薛钢句句属实，一时语塞，只能强撑着争辩道：“这……这些暂且不论！就算朝廷暂时无力西顾，可你这新钱，形制迥异，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们能认吗？他们愿意接受吗？若商路不通，你这钱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张老，您还是太小看商人了，也太小看我带来的东西了！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他们最在意的，从来不是钱币上刻的是龙是凤，年号为何！他们只在乎，这钱能不能换来他们想要的、能让他们赚取暴利的货物！
咱们且不说这新钱工艺远超开元通宝，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单说我手中的那些商品，面对这些奇货，商人们是会抱着刻板‘开元通宝’的旧制等死，还是会抢破头来接受我的新钱？”
这时，一直旁听的李五也忍不住躬身插话，语气带着亲眼所见的激动：“回禀大将军、张将军！薛都护所言句句属实！我们在焉耆开设的门市，自打开张那一刻起，就被闻讯赶来的商人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商品，他们见了无不爱不释手，惊为天人！我们来龟兹之前，已经有商队开始大量采购，准备西行了！他们对我们的新钱，非但没有排斥，反而赞不绝口，都说如此精美的钱币，即便不当钱用，光是收藏，价值也远超面值！”
“这么快？！”这次连郭昕都震惊了，他没想到薛钢的商业计划推进得如此迅猛高效。
“正是！我们有他们无法拒绝的货物，他们就不得不接受我们的规则！这新钱，就是规则的一部分！它不仅不会阻碍商贸，反而会因为我们商品的稀缺性和优越性，成为硬通货，其价值甚至会超过它本身的面额！”
“哈哈！好！好！好一个‘硬通货’！”郭昕抚掌大笑，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薛小子，你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老夫给你顶着！只要对安西军有利，对收复西域有利，这骂名，老夫背了！”
“多谢大将军信任！”薛钢郑重行礼，“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事相求。我想在军中找一些识字、会算数的老兵，最好是因伤无法再上阵厮杀的。我想请他们去焉耆，担任商业上的管事、账房。将来我们的生意会越做越大，涉及的钱财物资越来越多，还是咱们安西军自己人最让人放心！”
郭昕点头：“嗯，此言有理。军中确实有这样的老兄弟。张灵，这件事你负责，务必挑选些头脑清楚的给薛钢。”
待张灵和崔显、李五等人领命离去，书房内只剩下郭昕和薛钢两人。郭昕那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向薛钢。
“小子，现在这里没外人了。跟老夫说说实话吧，”郭昕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洞察力，“你如此执着于发行新币，甚至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方便商贸，积累财富那么简单吧？你到底在图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