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钢的问题直截了当，没有丝毫寒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问：你，以及你背后的人，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帐内所有将领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论达扎路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论达扎路面对薛钢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审视，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混杂着骄傲与挑衅的笑容。他不再多言，右手沉稳地探入怀中，取出一封以蜡封缄的羊皮信件。那蜡封上，清晰地压着一枚象征吐蕃王权的雍仲（卍字）符号。
“此乃我家大将军，论钦陵，亲笔所书之信。”论达扎路将信件平举胸前，声音洪亮，“大唐都护一看，便知分晓！”
薛钢微微颔首。侍立一旁的亲兵统领李五会意，大步上前，从论达扎路手中接过信件，仔细检查无误后，转身双手呈递给薛钢。
帐内落针可闻，所有将领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跟随着那封信件。
薛钢面色平静，接过信件，指尖稍一用力，便捻碎了那坚硬的蜡封。他展开由吐蕃文与汉文并排书写的羊皮纸，目光如炬，逐字扫过。信上的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沙场宿将的杀伐之气：
【吐蕃西道行军大总管、大论论钦陵，致书唐安西都护薛将军麾前】
将军麾下：
近闻将军率虎贲之师，携雷霆之器，连克我吐蕃数城，兵锋甚锐，威震西域。将军之能，虽为敌手，亦足令人击节。
然，将军可知，雄狮搏兔，未必尽全力？尔等所破者，不过本王故意弃之草芥，用以砥砺汝之锋芒，耗汝之锐气耳。分兵守土，徒损兵力，智者不为。今，本王已尽收锁钥，握紧拳头，汇集吐蕃、附庸之精兵健马，陈兵于碎叶川原，倚碎叶坚城为垒，恭候大驾！
碎叶城，乃尔唐安西四镇之心脏，丝绸之路之咽喉。此地，曾是尔太宗、高宗皇帝赫赫武功之见证，亦当成为汝安西军埋骨之坟场！
今，本王以此信为战书，邀君会猎于碎叶城下！你我两军，堂堂之阵，正正之旗，一决雌雄！胜者，主宰西域，号令万里；败者，马革裹尸，魂断他乡！
若将军自恃‘天雷’之利，不敢前来，亦可绕道而行，或就此龟缩。届时，本王自当挥师东进，收复失地，并昭告西域诸国：唐军不过倚仗奇技淫巧之懦夫，已无当年陌刀横野之胆魄！何去何从，望君慎择！
—— 论钦陵 笔
薛钢阅读的速度不疾不徐，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但帐中感知敏锐的将领，如贺如年、李望唐等人，都察觉到都护周身的气息在阅读过程中逐渐变得冷峻。当他读到“懦夫”、“无胆魄”等字眼时，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泛白。
终于，他看完了最后一行，缓缓将羊皮信纸递给下手的贺如年，没有立刻说话。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到论达扎路身上，那眼神深邃如古井寒潭，让人无法窥视其底。
整个军帐，陷入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所有人看完信都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封战书，更是一封裹挟着阳谋、轻蔑与巨大压力的催命符。吐蕃人，终于图穷匕见，将最终的战场，定在了那个足以震动大唐与吐蕃两国国本的地方——碎叶城！
高志山已经急得额头青筋暴起，若非军规森严，他几乎要吼出声来。贺如年则是深吸一口气，准备在薛钢做出任何冒险决定前再次进言。连初次参与核心军议的多伦，也感受到了这决定命运的压力，手心微微出汗。
然而，薛钢并未看向他们任何一人。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吐蕃使者论达扎路身上，那抹冷然的弧度在他嘴角缓缓展开，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呵呵。”
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仿佛听到孩童妄语般的嘲弄。
“论钦陵……好大的口气。”薛钢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珠砸地，铿锵有力，“以空城为饵，是示敌以弱；邀战碎叶，是恃地为强。这套把戏，本都护看在眼里。”
他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竟让久经沙场的论达扎路瞳孔微缩。
“你回去告诉论钦陵，”薛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他的战书，本都护——接了！”
“都护！”贺如年忍不住出声。
薛钢一摆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目光锐利如鹰隼，继续对论达扎路说道：“他不是想堂堂正正一决雌雄吗？好！本都护就给他这个机会！让他洗干净脖子，在碎叶城下备好酒宴——不是为他庆功，而是为我安西健儿凯旋！”
此言一出，帐中众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连最为谨慎的贺如年也被这豪气所染，暂时压下了心中的忧虑。
高志山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马。
论达扎路脸色微变，似乎没料到薛钢应战得如此干脆。
薛钢的目光扫过帐内群情激昂的将领，最终落回论达扎路身上，语气带着最终的、不容置疑的宣判：
“你也替我带一句给他：不久之后，我安西军的战旗，必将插上碎叶城头！我大唐丢失的疆土，是时候用吐蕃人的血，来洗刷干净了！”
“李五，送客！”
薛钢袖袍一挥，重新坐下，不再看那吐蕃使者一眼。
论达扎路深深看了薛钢一眼，似乎要将这位年轻都护的样貌刻在心里，然后才在李五的“陪同”下，转身离去。
使者一走，大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高志山第一个跳起来：“都护！打！必须打！狠狠打他娘的！”
贺如年、李望唐刚想说话，却被薛钢抬手制止了，“诸位的意思，我都明白。论钦陵此举，是阳谋，他算准了我们不得不去。碎叶城，关乎安西都护府存续之尊严，关乎大唐在西域之威望，此战，无可回避！”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碎叶城的位置。
“他以为他准备好了，他以为他占据了地利。但他根本不知道，他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埋锅造饭，检查军械。后日拂晓，拔营启程，兵发——碎叶城！”
帐内所有将领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论达扎路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论达扎路面对薛钢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审视，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混杂着骄傲与挑衅的笑容。他不再多言，右手沉稳地探入怀中，取出一封以蜡封缄的羊皮信件。那蜡封上，清晰地压着一枚象征吐蕃王权的雍仲（卍字）符号。
“此乃我家大将军，论钦陵，亲笔所书之信。”论达扎路将信件平举胸前，声音洪亮，“大唐都护一看，便知分晓！”
薛钢微微颔首。侍立一旁的亲兵统领李五会意，大步上前，从论达扎路手中接过信件，仔细检查无误后，转身双手呈递给薛钢。
帐内落针可闻，所有将领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跟随着那封信件。
薛钢面色平静，接过信件，指尖稍一用力，便捻碎了那坚硬的蜡封。他展开由吐蕃文与汉文并排书写的羊皮纸，目光如炬，逐字扫过。信上的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沙场宿将的杀伐之气：
【吐蕃西道行军大总管、大论论钦陵，致书唐安西都护薛将军麾前】
将军麾下：
近闻将军率虎贲之师，携雷霆之器，连克我吐蕃数城，兵锋甚锐，威震西域。将军之能，虽为敌手，亦足令人击节。
然，将军可知，雄狮搏兔，未必尽全力？尔等所破者，不过本王故意弃之草芥，用以砥砺汝之锋芒，耗汝之锐气耳。分兵守土，徒损兵力，智者不为。今，本王已尽收锁钥，握紧拳头，汇集吐蕃、附庸之精兵健马，陈兵于碎叶川原，倚碎叶坚城为垒，恭候大驾！
碎叶城，乃尔唐安西四镇之心脏，丝绸之路之咽喉。此地，曾是尔太宗、高宗皇帝赫赫武功之见证，亦当成为汝安西军埋骨之坟场！
今，本王以此信为战书，邀君会猎于碎叶城下！你我两军，堂堂之阵，正正之旗，一决雌雄！胜者，主宰西域，号令万里；败者，马革裹尸，魂断他乡！
若将军自恃‘天雷’之利，不敢前来，亦可绕道而行，或就此龟缩。届时，本王自当挥师东进，收复失地，并昭告西域诸国：唐军不过倚仗奇技淫巧之懦夫，已无当年陌刀横野之胆魄！何去何从，望君慎择！
—— 论钦陵 笔
薛钢阅读的速度不疾不徐，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但帐中感知敏锐的将领，如贺如年、李望唐等人，都察觉到都护周身的气息在阅读过程中逐渐变得冷峻。当他读到“懦夫”、“无胆魄”等字眼时，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泛白。
终于，他看完了最后一行，缓缓将羊皮信纸递给下手的贺如年，没有立刻说话。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到论达扎路身上，那眼神深邃如古井寒潭，让人无法窥视其底。
整个军帐，陷入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所有人看完信都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封战书，更是一封裹挟着阳谋、轻蔑与巨大压力的催命符。吐蕃人，终于图穷匕见，将最终的战场，定在了那个足以震动大唐与吐蕃两国国本的地方——碎叶城！
高志山已经急得额头青筋暴起，若非军规森严，他几乎要吼出声来。贺如年则是深吸一口气，准备在薛钢做出任何冒险决定前再次进言。连初次参与核心军议的多伦，也感受到了这决定命运的压力，手心微微出汗。
然而，薛钢并未看向他们任何一人。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吐蕃使者论达扎路身上，那抹冷然的弧度在他嘴角缓缓展开，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呵呵。”
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仿佛听到孩童妄语般的嘲弄。
“论钦陵……好大的口气。”薛钢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珠砸地，铿锵有力，“以空城为饵，是示敌以弱；邀战碎叶，是恃地为强。这套把戏，本都护看在眼里。”
他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竟让久经沙场的论达扎路瞳孔微缩。
“你回去告诉论钦陵，”薛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他的战书，本都护——接了！”
“都护！”贺如年忍不住出声。
薛钢一摆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目光锐利如鹰隼，继续对论达扎路说道：“他不是想堂堂正正一决雌雄吗？好！本都护就给他这个机会！让他洗干净脖子，在碎叶城下备好酒宴——不是为他庆功，而是为我安西健儿凯旋！”
此言一出，帐中众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连最为谨慎的贺如年也被这豪气所染，暂时压下了心中的忧虑。
高志山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马。
论达扎路脸色微变，似乎没料到薛钢应战得如此干脆。
薛钢的目光扫过帐内群情激昂的将领，最终落回论达扎路身上，语气带着最终的、不容置疑的宣判：
“你也替我带一句给他：不久之后，我安西军的战旗，必将插上碎叶城头！我大唐丢失的疆土，是时候用吐蕃人的血，来洗刷干净了！”
“李五，送客！”
薛钢袖袍一挥，重新坐下，不再看那吐蕃使者一眼。
论达扎路深深看了薛钢一眼，似乎要将这位年轻都护的样貌刻在心里，然后才在李五的“陪同”下，转身离去。
使者一走，大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高志山第一个跳起来：“都护！打！必须打！狠狠打他娘的！”
贺如年、李望唐刚想说话，却被薛钢抬手制止了，“诸位的意思，我都明白。论钦陵此举，是阳谋，他算准了我们不得不去。碎叶城，关乎安西都护府存续之尊严，关乎大唐在西域之威望，此战，无可回避！”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碎叶城的位置。
“他以为他准备好了，他以为他占据了地利。但他根本不知道，他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埋锅造饭，检查军械。后日拂晓，拔营启程，兵发——碎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