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深秋,京城天朗气清,长空澄澈如洗。

    连日风平浪静,朝堂无争,朝野安稳,是一年之中最松弛平和的时日。

    经历过此前一番朝堂势力交锋、几番暗地磋磨打压,又经李承泽一夜雷霆清算,如今京中上下早已无人再敢对范闲有半分轻视、刁难与试探。所有人都悄悄摸清了规矩——二皇子护短护得极致,那位看似温和无害的小范大人,是储君之下万万碰不得的逆鳞。

    风波落尽,尘埃落定。

    于是二人终于得以偷得浮生半日闲,拥有只属于彼此的、细碎绵长的温柔日常。

    人前,他们依旧是最标准、最得体的君臣模样。

    早朝列队,一立皇子之首,一立朝臣之列,遥遥相对,礼数周全,眼神浅淡交汇即分,从无半分逾矩停留。李承泽端方自持,眉眼清冷贵气,一言一行皆是天家威仪,沉稳有度,不露私情。范闲温润谦和,待人面面俱到,笑意从容松弛,周旋百官之间,圆滑通透,从不让任何人抓出半点闲话把柄。

    百官看在眼里,只当是君臣相得、朝野幸事,心底唯有敬佩,再无揣测。

    可唯有夜色垂落、宫门闭锁、踏入无人知晓的二皇子府私院时,那一层对外的体面皮囊,才会缓缓卸下,露出两人藏在骨血深处、只对彼此袒露的真实模样。

    范闲的温柔是世人的,阴湿、黏缠、偏执、寸步不离的占有欲,唯独是李承泽的。

    李承泽的端庄是朝野的,疯魔、纵容、霸道、毫无底线的偏爱,唯独是范闲的。

    午后阳光和煦,穿透层层梧桐枝叶,落了满院碎金。

    二皇子府深处的主院极为安静,下人早已被尽数遣远,庭院内外无一人走动,无一声喧哗,隔绝了整座王府的热闹,自成一方静谧温柔天地。

    李承泽坐在窗前书案旁,垂眸练字。

    他今日一身素雅雪色常袍,衣料轻薄柔软,衬得肩线清瘦挺拔,乌发仅用一根简单玉簪束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暖光照得柔软细碎。侧脸线条冷白精致,眉眼清艳沉静,落笔沉稳端正,字字风骨凛然,自带皇家雅致气韵。

    疯批美人安静的时候,总是太过绝色,干净、清冷、疏离,仿佛不染人间烟火,可眼底深处藏着的独占与执拗,却从未散去。

    他写字极专注,心神安稳,指尖握笔力度均匀,墨汁落在素笺之上,工整利落,行云流水。

    院外轻轻一响,一道熟稔身影翻墙落院,无声无息,轻得像一阵风。

    是范闲。

    他如今来王府,早已懒得走正门。走正门是朝臣拜访、公私体面,翻墙而入,才是独属于恋人的、私密又贪窃的温柔。

    范闲落地站稳,抬眼的瞬间,眼底所有对外的松弛坦荡尽数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沉沉暗暗、黏黏腻腻的注视。

    像藏在暗处的鬼,终于寻到了自己唯一的月光,目光牢牢锁在窗前那人身上,一寸不移,贪恋、沉迷、占有,尽数藏在温柔眼底,不凶狠,却绵长偏执,缠人入骨。

    他反手轻轻带好窗沿,缓步踏碎满院暖阳,一步步走向书案。

    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站在李承泽身侧,垂眸看着他写字。

    看他修长白皙的指尖捏着笔杆,看他垂落的长睫轻轻颤动,看他认真沉静的眉眼,看他一笔一画、端庄雅致的字迹。

    世间万千景致,入不了他半分眼。

    他眼里、心底,自始至终,只剩一个李承泽。

    李承泽心知他来了,却故意不抬头,指尖不停,依旧稳稳落笔,任由他静静看着,纵容他所有无声的贪恋与注视。

    他太懂范闲。

    懂这人在外八面玲珑、万事从容,从无执念软肋,唯独对自己贪得无厌、执拗极端;懂这人惯会伪装温柔、伪装大度、伪装通透,私下里却是极致阴湿的掌控,恨不得将自己日日拴在眼底、锁在身边,不许旁人窥探半分。

    可他偏偏最爱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极端。

    世人怕鬼,他偏宠自己的这只鬼。

    良久,一张素笺写满,李承泽才缓缓停笔,放下狼毫,抬眸侧头看向身侧之人。

    日光落在他眼底,清艳温柔,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看够了?”

    范闲俯身,单手轻轻撑在书案边缘,微微俯身靠近他,呼吸温柔相缠,声音低软缱绻:“看不够。”

    “承泽怎么看都好看,日日看,夜夜看,岁岁看,永远都看不够。”

    直白滚烫的情话,没有半分浮夸,字字都是心底最真实的执念。

    李承泽唇角微扬,笑意浅浅,温柔里藏着一丝疯意:“嘴越来越甜。”

    “只给殿下甜。”范闲顺势低头,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角,黑眸沉沉,认真执拗,“旁人不配。”

    他这一生,客套温柔给世人,真心偏爱只给李承泽一人。

    李承泽抬手,微凉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一寸寸描摹他的轮廓,动作温柔缓慢,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今日无事,怎么来得这样早?”

    “朝堂无事,不想应酬,不想周旋。”范闲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寻暖黏人的兽,“只想来陪承泽。”

    在外他是万人揣摩、人人忌惮的小范大人,永远忙碌、永远周全、永远清醒。

    可在李承泽这里,他可以偷懒、可以闲散、可以任性,可以抛开所有城府与算计,只做一个只想黏着心上人的普通人。

    李承泽心头一软,微微侧身,让出身侧位置:“坐。”

    范闲立刻顺势落座,紧贴着他坐下,肩肩相靠,暖意相融,半点空隙不留。

    书案上摊着刚写好的诗笺,字迹清雅风骨,是寻常秋日闲诗。范闲垂眸看着,轻声夸赞:“殿下的字,越来越好看了。”

    “不过随手写写。”李承泽淡淡应声。

    “比所有名家都好看。”范闲认真接话,偏执又真诚。

    他的偏爱从来不讲道理,只要是李承泽的,便是世间最好的。

    李承泽看着他满眼虔诚偏执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故意开口:“这般会夸人,往日里是不是也这般哄别人?”

    话音刚落,范闲瞬间抬眸,眼底温柔褪去些许,添上一丝浅浅的阴湿执拗。

    他微微蹙眉,语气认真又委屈:“承泽怎么会这么想?”

    “我从不哄旁人,半句虚言、半分温柔都不给。”

    “我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软话,全部、唯一、只给你一个人。”

    他骨子里的占有欲极强,阴湿又敏感,容不得半分猜忌,容不得半分旁人可以与自己比肩。

    哪怕是李承泽随口一句试探,他都要认认真真解释清楚,把自己的真心剖开来,干干净净摆在他面前,让他完完全全看清,自己从头到尾,唯独只有他一人。

    李承泽看着他瞬间紧绷认真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笑意清艳温柔,眼底却藏着笃定的疯魔。

    他当然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范闲的真心,比谁都清楚这人的偏执深情。

    他只是喜欢看他紧张自己、在乎自己、生怕自己误会的模样,喜欢这份独一份的、沉甸甸的偏爱。

    “我知道。”李承泽轻声安抚,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逗你的。”

    范闲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软下眉眼,顺势靠在他肩头,黏黏糊糊地蹭了蹭,语气软糯撒娇:“不许随便逗我。”

    “好。”李承泽尽数纵容,句句依从,“不逗你。”

    秋日午后安静温柔,无风无扰,光阴缓慢流淌。

    两人并肩坐在窗前,暖阳满身,岁岁安然。

    范闲随手拿起案上晾好的墨笺,一张张细细翻看,指尖轻轻抚过李承泽写下的字迹,眼神温柔又贪恋。他喜欢所有属于李承泽的东西,喜欢他的字、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一切。

    看着看着,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淡淡,却藏着暗底的醋意:“今日早朝,太子和你说话了。”

    寻常极细微的小事,百官无人在意,甚至转瞬即忘。

    可范闲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太子靠近他半步,记得两人寒暄两句朝政琐事,记得太子目光停留的片刻,记得所有旁人靠近他的细碎瞬间。

    他不说、不闹、不发作,人前依旧温和得体,半点波澜不露。

    可心底早已默默记下,暗暗介意,阴湿内敛的占有欲,从不外放,却从不消散。

    李承泽闻言,微微一顿,随即了然轻笑。

    他太懂范闲这份藏得极深的小心思。

    温柔吃醋,静默占有,暗自介意,从不失态,只在私下里悄悄撒娇告状。

    “不过两句朝政闲话。”李承泽轻声解释,语气纵容温柔,“例行寒暄,别无他事。”

    “我不喜欢。”范闲靠在他肩头,声音低低的,带着执拗的小情绪,“不喜欢别人离你太近,不喜欢别人和你多说一句话。”

    “你是我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重复千万遍,依旧认真滚烫。

    李承泽侧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发顶,眼底温柔尽数化作疯魔笃定:“是你的。”

    “身是你的,心是你的,往后余生所有朝夕,全是你的。”

    “旁人再多寒暄,再多靠近,半分也抢不走。”

    他温柔安抚,却也顺势宣告独占,温柔与霸道并存,纵容与偏执共生。

    范闲心头的那点浅浅醋意瞬间被抚平,满心暖意翻涌,愈发黏人地抱紧他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侧,温顺又乖巧。

    “承泽最好了。”

    李承泽看着他温顺依赖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世人皆道小范大人心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