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但眼睛依然亮晶晶的,嘴角弯着一个困困的、软软的笑。

    ……好。李承泽说。他在床沿坐下来,靠着床头板,没有躺下去,就那样坐着。

    范闲不满意:你躺下呀。

    你先睡。

    范闲困得实在撑不住了,往旁边挪了挪把脑袋搁在枕头上,然后伸手拉过李承泽的手,把他微凉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侧蹭了蹭。那片冰凉的触感让他的眼皮彻底沉了下去,意识开始在清醒和模糊的边界上慢慢滑落。

    承泽……他含混地开口,声音已经只剩气声了。

    我今天晚上……不对,今天凌晨……看到好多吓人的东西……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微微颤动,你来了之后……就都没了……好像那些东西怕你一样……

    李承泽坐在床边,被他握着脸颊的手微微僵了一瞬。他低头看着范闲快要完全合上的眼睛和微微张着的嘴唇,过了好几秒才轻声问:你怕吗?

    范闲的嘴角动了动,弯起一个模糊的弧度,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睡意底下浮上来的泡泡:不怕……你在我就不怕……

    然后他的呼吸就均匀了,手指从李承泽的掌心里松脱下来,歪歪地搭在枕边。睫毛不再颤动了,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出的气息暖暖的,拂过李承泽的手背。

    李承泽坐在床边没有动。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低头看着范闲的睡脸,看了很久很久。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模糊天光,把他的侧脸一半映亮一半沉在阴影里。他的手指还残留着刚才被范闲握住时的温度和重量,他慢慢地、很轻地蜷起了那几根手指,把那一小片暖意拢在掌心里。

    院子里有风穿过槐树叶子的声音,沙沙的。井沿上那片石板安静地覆着青苔。桂花树在角落里站着一动不动,叶子墨绿,花苞紧闭。

    李承泽又坐了一会儿,才极轻极轻地把自己的手从范闲脸侧抽回来。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虚掩上了。

    然后他在廊下的石阶上坐下来,抬头看着院子上方那一小片被槐树切割成碎块的、正在慢慢变亮的天光。远处有隐约的鸡鸣声传来,东方的天际线正在一寸一寸地泛白。

    他坐在那里,安静地等范闲睡醒。桂花树在他身边站着,风穿过枝叶,把那一点幽幽的、还没绽放的香气散在整个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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