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旁往民宿的方向走。两个人穿过小巷的时候,李承泽走在靠墙的里侧,日光被屋檐斜斜地切掉一半,他半边身子走在阴影里,半边身子走在光里,那一半被日光照着的皮肤几乎白得透明,血管淡青色的纹路隐隐可见。

    范闲走在靠街的外侧,脑子里突然没来由地闪过一个念头——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好像又梦到李承泽了,梦里对方站在一片漆黑的山崖边上,风吹着他散下来的长发和苗服的衣摆,他回过头来看范闲,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但风声太大,什么都听不清。

    他甩了甩头,把那个莫名其妙的画面从脑子里赶走,加快两步追上了李承泽的脚步。

    到了民宿楼下,范闲掏出房卡刷开门。王启年和高达果然还在屋里,一个歪在沙发上刷剧,一个趴在床上打游戏,见他推门进来齐齐抬头。

    回来了?王启年伸了个懒腰,看到门口的范闲和他身后的李承泽,哟,泽哥也来了?正好,咱收拾收拾出去吃饭呗,饿死我了。

    你饿了一上午也不早点说。范闲把门推开让李承泽进来。

    李承泽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那一步没有迈进来。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布局,窗台上范闲放在那里的那束粉色小花还插在矿泉水瓶里,花瓣依然鲜润。他的视线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看向范闲。

    我在楼下等你们吧。他说。

    范闲愣了一下:站门口干什么,进来坐会儿呗,外面热。

    李承泽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没关系的,你们收拾好下来就行。

    他转身往走廊尽头的窗户那边走了两步,靠在窗台边,背对着楼道,日光把他清瘦的背影勾成一个安静的轮廓。范闲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有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像是一道浅浅的裂缝,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他关上房门的时候,听到王启年在里面嚷嚷你今天穿的这个白衣服挺好看啊,高达接话这件我买了三件换个颜色各一件,喧嚣热闹的,把刚才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奇异感受盖了过去。

    范闲转身回了房间,脑子里却还在想着李承泽站在门口时那一步没有迈进来的犹豫。不算什么大事,也许只是人家的习惯,不随便进别人的房间。可他就是觉得,那一刻的李承泽,站在门槛外面,日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笼在一片明亮里,整个人像是嵌在某个边界上的存在——往前一步是人间烟火,往后一步是日光和风。

    他摇了摇头,把外套从椅子上拿起来套上。

    走了,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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