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严丝合缝,像天生就该戴在那里。

    李承泽低头看着两枚银戒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冷光,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地变深了。他抬起眼来看范闲的时候,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涌动着的东西让范闲后背微微绷紧了一下——是欢喜,毫不掩饰的、浓烈的欢喜,但在这层欢喜的底下,还有别的什么正在翻涌着。是占有欲,是一种不顾一切的、不计后果的笃定。

    我们命格绑在一起了,李承泽说,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温柔到近乎黏腻的轻软,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范闲看着他,看着那双在烛火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听到了自己心口跳动的声音,混乱的、没有章法的,其中混着几分他不太愿意细认的紧张。但他的手还被李承泽握着,那枚银戒圈在指根上,冰凉的触感一直贴着他的皮肤。

    承泽,范闲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一些,你真的是……阿漂啊。

    李承泽微微偏了一下头。烛火在他脸上投出跳动的光纹,他嘴角弯着,那个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一点,多了一点——怎么说呢——范闲觉得像是有什么一直收着的、被小心压着的东西,正在这个笑容里慢慢松开束缚,露出一角真实的面目来。

    怎么,李承泽的声音又轻又软,每一个字都拖得比平时长一些,像一条冰凉的丝线慢慢地缠上来,你说过你不怕的。

    他看着范闲,那双眼睛里有烛火,有月光,有范闲穿着大红婚服的倒影。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范闲胸前的衣襟,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黏腻的笑意: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拜了天地,喝了交杯酒,交换了对戒……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范闲感觉后背有一层细细的汗正在渗出来。他和李承泽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两个人之间横亘着某种东西——看不见的、但真实存在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重量。那双眼睛里的温柔是真的,但温柔下面的执念也是真的。沉甸甸的,不容拒绝的。

    但他的心跳虽然快,却并没有往后退的冲动。也许是因为那枚银戒圈在手指上的触感其实并不让他难受,也许是因为李承泽穿着大红婚袍站在烛火里的样子确实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也许是因为此刻在他心底最深处翻涌着的东西里,紧张和害怕只占了很小很小一部分,更多的那一块——他不太想承认,但确实在那里——是某种被突然砸中了的、晕乎乎的欢喜。

    他往前迈了半步。

    李承泽微微一愣,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在那一瞬间凝住了。

    范闲伸出手臂,轻轻地抱住了他。他的下巴搁在李承泽的肩窝里,鼻尖埋进婚袍的缎面里,闻到那股熟悉的旧木头和青苔的气息——此刻被红衣和烛火烘着,多了一点沉沉的、幽幽的香。

    怎么会反悔,范闲的声音闷在李承泽肩头,有点含糊,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感觉到李承泽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绷了一瞬——就像一枚被拉开到极致的弓弦在松开之前的那一刹。然后那根弦缓缓地、慢慢地松了回去,所有的紧张和蓄势都在这个拥抱里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李承泽的手臂抬起来,环住了范闲的背。他的力道很轻,像怕把什么易碎的东西捏碎了似的,指腹隔着婚袍贴着他的后背,微凉的、微微颤抖的。

    范闲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两个人之间不过一掌的距离,烛火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红色的衣料挨在一起,像一团燃烧着的光。

    范闲往前凑了一下,嘴唇覆上了李承泽的唇。

    那唇瓣是冰的。比任何时候都冰,像一块在深水里浸了很久很久的玉,冷得几乎让人要颤一下。但范闲没有退开。他覆着那片冰凉的柔软,感觉到李承泽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环在他后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然后那两片冰凉的唇瓣在慢慢地、慢慢地回温——或者也许不是温度在变,而是范闲自己的唇太热了,热到把那片冰都熨出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李承泽闭上了眼睛。烛火在他们身侧跳动着,把他的睫毛在眼睑上投出细密的影子,他的手指在范闲后背上蜷起来,攥着一小片红色的缎面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慢慢睁开眼睛。范闲的脸近在咫尺,鼻尖挨着他的鼻尖,眼睫上沾着一点烛火的碎光,嘴角翘着,红红的。

    李承泽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亮盈盈的、没有半分闪躲的眼睛。他眼底深处那些翻涌着的暗流——那些急于把人锁在身边的疯狂和不安——正在一点一点地平息下去,像潮水退去之后露出底下湿润的、温暖的沙地。

    范闲,他的声音沙哑了一点点,贴着唇瓣的距离传过来,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跑不掉了。

    范闲笑了一下,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大红婚袍的袖子垂下来盖住了两个人交握的手和那两枚刚刚戴上的银戒。

    没想跑。他说。

    厅堂里的烛火晃了一下,青白色的光跳了跳,然后又稳住了。门外夜风穿过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那两张黑白照片在案桌上一左一右地立着,烛火把照片里的两个人映得忽明忽暗。

    红色的婚袍挨在一起,像一团安静的、正在燃烧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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